话未说尽,他已察觉乔峰眉宇间锁着罕见的焦灼。
这人向来沉稳如山,极少将情绪露于形色,此刻这般情状,倒叫李万君心下一动:莫非又因他那契丹血脉而遭逢困厄?
乔峰快步上前,抱拳沉声道:“不瞒李兄,乔某此番是为寻访良医而来。”
求医?李万君目光掠过对方周身——气息浑厚,步履稳健,不似负伤之人。
他忽地心念电转:莫非是为了那位姑娘?
“李兄弟,”
乔峰再度拱手,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恳切,“乔某访遍名医皆束手无策,不想天意使然,竟在此处得遇李兄。
还请念在往日情分,出手相助一回。”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乔某此生必不忘此恩。”
李万君自然记得少林寺中旧事。
当日若非他及时施救,玄苦大师怕是早已坐化。
他微微颔首:“乔兄要救何人?”
“是个姑娘。”
乔峰声音陡然低了下去,眼中掠过痛色,“她……误中乔某一掌,伤势极重。
这些时日我奔走求医,大夫们皆摇头叹息。
方才望见李兄身影,实如暗夜见明灯。”
他再度郑重行礼,“恳请李兄弟随我走这一趟。”
果然是她。
李万君心下明了。
他与乔峰相识虽不算久,却一同历经数番风雨,早将此等重情重义的汉子视作挚友。
此刻见这顶天立地的豪杰为情所困,竟露出这般惶急之态,不由得轻叹一声,伸手托住对方双臂。
“乔兄何须如此。”
他将乔峰扶稳,唇角浮起浅淡笑意,“朋友有难,岂有坐视之理?前头带路便是。”
乔峰眼中骤然亮起光彩,当即转身引路,步履快如疾风。
他深知只要这位医术通玄的友人肯出手,那姑娘性命便算保住了。
玄苦大师当年伤势之重远甚于阿朱,尚能得李万君妙手回春,眼前这女子的伤情在他眼中自然更不算棘手。
片刻工夫,乔峰已引着李万君踏入一处清寂小院。
院中飘散着清苦的药草气息,屋内断续传来压抑的轻咳。
“是乔大哥……回来了么?”
里间传出的声音气若游丝。
木门吱呀推开,李万君看见椅中坐着个眉眼清秀的姑娘,面色白得如同初冬的薄霜,仿佛檐角一阵微风便能将她吹散。
“阿朱,你终于有救了。”
乔峰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振奋,“这位是我至交李万君,医术之精乃我平生未见。
纵是江湖中那些号称神医的人物,也难及他十之一二。”
李万君颔首致意,目光已落在阿朱身上。
“劳烦李兄弟。”
乔峰郑重抱拳。
“不必诊脉。”
李万君忽然出声。
这话如冰水浇头,乔峰与阿朱俱是一怔——连日来多少大夫便是这般摇头叹息后束手无策。
见二人神色骤变,李万君反倒浅笑起来:“莫要误会。
阿朱姑娘这伤,治起来不算难事。”
那不过是肺腑被刚猛掌力震伤所致。
寻常郎中或觉棘手,但于真正通晓医理之人而言,费些周章总能调理妥当。
即便是薛慕华之流,要治这伤也非不可能。
“李兄方才那话,真教人心中一紧。”
乔峰苦笑着松了口气,眼底重新亮起希冀的光。
乔峰紧跟着追问:“那接下来该如何医治阿朱?”
李万君不疾不徐报出一串药名:“备些人参、三七、黄芪、五味子……”
他接连说了十余味寻常草药,乔峰凝神记下,当即推门而出。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乔峰便提着几包药材返回。
他略感迟疑——这些不过是药铺里最普通的益气补血之材,当真能治内伤?
“足够了。”
李万君似是看出他的疑虑,“阿朱姑娘所受乃掌力震损肺腑,药材虽寻常,调和得法便是良方。”
他低头拣选药材,指尖拂过草叶根茎,动作轻缓却笃定。
这世上已无人比他更通草木性情,寻常配伍在他手中亦能化出迥异之功。
选罢数味置入陶碗,李万君抬眼:“附近可有煎药之处?”
乔峰引他至邻室,灶台上一只旧砂锅静置。
洗净锅底残渣,注入清泉,柴火噼啪声中,草药的清苦气息渐渐漫开。
“李兄弟,让我来吧。”
乔峰见他亲执琐事,上前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