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君却未停手,只将柴枝理得更齐些:“火候分寸,亦是药性一环。”
李万君唇角微勾:“煎药讲究时辰,水沸几分、火转几轮,皆有门道。
还是交给我吧。”
他并非虚言。
火猛则药性散,火弱则精华凝,其中分寸远非不通药理之人所能把握。
乔峰深知此理,便郑重抱拳:“有劳李兄弟了。”
半个时辰后,李万君轻嗅药香,见砂锅中汤色已融作琥珀,便离火倾入瓷碗。”乔兄,且让阿朱姑娘服下。”
乔峰接过药碗,转身步入内室。
阿朱饮罢便沉沉睡去,他眉间郁色稍散,摇头叹道:“今日若非在街角偶遇你,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万君摆手一笑:“既是旧识,何必言谢。
走,寻个地方喝两杯。”
他目光掠过乔峰周身,暗自诧异。
不过分别数月,此人竟已稳立扶摇之境,气韵沉凝如山。
想起风清扬前番寻衅时折损的几名剑仙宫仆役,李万君心中渐生思量——燕十三虽利,若逢绝世高手仍显单薄;倘得乔峰相助,往后自己云游四方时,宫中亦多一重屏障。
二人踏入临街酒楼,跑堂躬身迎上:“客官几位?”
“两位。
拣拿手的酒菜送来。”
木梯吱呀作响,他们于二楼僻静窗边落座。
酒盏很快便呈了上来。
乔峰抬手拔开壶塞,先为李万君斟满一杯,又给自己添上。
他双手托起酒杯,神色郑重:“这一杯敬你。
乔某已数不清,这是第几回承你相助了。”
从玄苦大师的性命,到慕容博的重创,再到杏子林那场 ** 中与慕容复的生死相搏——若无李万君当日出手,面对慕容复与白世镜等人的围攻,自己纵能脱身,也必付出惨痛代价。
李万君仰首饮尽杯中酒,放下杯盏问道:“待阿朱姑娘伤势痊愈,乔兄往后有何打算?”
乔峰默然片刻,轻叹一声:“不瞒你说,待她好了,我们想寻个僻静处,耕织度日,了此余生。”
杏子林一事之后,他契丹血脉的身世已传遍江湖。
昔年“乔峰”
二字何等响亮,如今便有几分荣光,便招来几分忌惮。
旧友同门皆避之不及,若非忌惮他武功卓绝,又有杏子林的前鉴在先,恐怕早有人再度结群发难。
江湖熙攘,无非名利二字。
昔 ** 身为丐帮之主,率众抗辽,人人敬重;而今褪去帮主之位,身世曝光,在这宋人的武林中竟再无立锥之地。
他不愿再多染血腥,这才萌生了携阿朱远遁红尘的念头。
李万君听罢眼中光芒微动,当即开口:“乔兄可愿入我剑仙宫?”
李万君颔首示意:“此乃我所创的根基。
乔兄身负这般武艺,若就此隐退,未免可惜。”
他望向乔峰,神色平和:“不如入我剑仙宫。
平日可论武品酒,兴至时便策马江湖,何等自在。”
他对乔峰确存赏识——此人重情守义,若肯加入,或可成为下一个燕十三。
燕十三醉心剑道,境界愈深则闭关愈频。
倘有乔峰坐镇,两人便可交替执掌宫中事务,自己仍能逍遥事外。
乔峰面露犹豫:“只是……我这契丹血脉,恐将来为剑仙宫惹来非议。”
江湖势力终究牵涉利害。
若他日剑仙宫与人相争,难免有人借此身份大做文章。
届时他若已在宫中,只怕累及声名。
李万君闻言轻笑,执杯向乔峰一举。
“乔兄以为我会在意这些?倘真有那般不长眼的,拿你的出身说事——”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寒芒,“斩了便是。”
他之所以看重乔峰,大半是因这人性情合他脾胃。
否则纵有通天修为,也难入他眼。
既存招揽之心,他早将种种可能算计分明。
若有人敢借此生事,谁开口便取谁性命。
世道纷乱,阴谋伎俩在真正实力面前,终究只是虚妄。
乔峰陷入沉思。
李万君也不催促,自顾执箸,品味盘中佳肴。
去留皆由他决断,强求无意。
乔峰沉默片刻,抱拳应道:“好,乔某应下了。
只愿往后莫因我契丹出身,牵累于你。”
李万君闻言,眼中光芒大盛。
剑仙宫再添虎将,自是喜事一桩。
观乔峰根骨气象,他与燕十三踏破大逍遥境界不过早晚之别,所差无非光阴流转。
宫中诸般庶务,终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