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的是，他这一离去，剑宗门人便尽数遭屠。
后来他常说自责难当，甚至几度欲自绝以谢同门——
终究也只是说说罢了。
他依然隐在华山后山，起居如常，神色泰然。
“你倒对我的旧事知晓颇深。”
风清扬瞥向李万君，话音平静，字句却如细针扎进心底。
“如何不知？你这早该算不得华山派的人。
当年剑宗覆灭，气宗独掌华山，你假死遁世数十载，如今却打着护佑华山的幌子重现江湖，岂不可笑？”
“这些年华山式微，你心知肚明，却始终冷眼旁观，不正是想瞧瞧气宗后人如何窘迫？你甚至暗暗乐见各方势力窥伺华山。
所以——我将华山灭了，你何须寻仇？合该谢我才对。”
风清扬面色未动，心中却是一凛。
他的确知晓华山这些年每况愈下，亦确未出手扶助。
正如李万君所言，他不想让气宗过得顺遂。
但这不表示他能容忍华山彻底倾覆。
尤其那一身衣钵传承。
他千挑万选，才得遇令狐冲这个传人，将《独孤九剑》尽数相授。
可这尚未长成的 ** ，竟已丧命。
说实在的，纵然掌门岳不群毙命，他也不至如此愠怒。
但令狐冲不同。
那是他半徒半子般的存在。
千般因果，皆归李万君杀了不该杀之人。
风清扬冷声道：“伶牙俐齿又有何用？血债终须血偿，此乃天经地义。
今日任你巧言令色，也休想活着离开！”
语毕，他身形骤然隐去，下一刻已逼近李万君身前，枯瘦五指如铁钩般扣向对方咽喉。
李万君却只是足尖轻转，便从容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风清扬眼中掠过一抹惊疑——此子步法竟如此精妙？
然则他心中傲气未减，不信这年轻人真能翻出掌心。
当即身形再动，右掌挟着劲风直掴对方面颊。
李万君眸色骤然转寒。
想掌掴于我？
他心念电转间，《乘风之术》已然催动，整个人如烟似雾般消散在原地。
好快！
风清扬神色骤僵——那身影竟非化作残影，而是彻底融入了风中，再无踪迹可循。
忽觉肩头一沉，李万君竟已出现在他身后，五指如铁钳扣住他肩胛。
风清扬虽年迈，反应却疾如鹰隼。
瞬息拧身回掌，雄浑掌力轰然击出。
掌风过处，只撕开一缕逐渐淡去的虚影。
这一击落空，寒意骤然爬上风清扬脊背。
“啪！”
清亮脆响炸开在他左颊。
李万君这一掌掴得结结实实。
他向来奉行以直报怨，既然对方欲辱他脸面，他便先让这老朽尝尝滋味。
“感觉如何，老先生？”
风清扬耳中嗡鸣不绝，竟愣怔了片刻。
他……竟被这黄口小儿当众掌掴？
此子安敢如此！
可方才那鬼魅般的身法，确乎超出了他的预料。
即便在掌风及颊前已有所感应，闪避之念方起，那记耳光却已烙在脸上。
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风清扬的脸上。
燕十三和剑仙宫的一众侍从立在旁边，看到这情景，都忍不住低声喝彩。
燕十三方才与风清扬交手，几乎毫无招架之力，此刻见李万君如此干脆，上来就先给了那老者一记响亮的耳光，心中积郁的那口闷气仿佛瞬间散去了大半。
“宫主当真了得！燕总管都奈何不了这老者，宫主却能这般从容周旋。”
“打得好！这老东西方才装腔作势，还害了我们几位兄弟的性命。”
“正是！倚老卖老之辈，就该狠狠教训。
这一巴掌听着都痛快。”
“看他如今还如何嚣张！最好待会儿将这老贼了结，也算替刚才死去的弟兄们 ** 。”
这些侍从在李万君到来之前，已折损了几人，自己亦险些丧命于风清扬手下，此时见他受挫，都不由觉得胸中恶气稍舒。
风清扬是何等人物，大逍遥境的修为，耳力何等敏锐。
那些低语虽轻，却字字清晰传入他耳中。
他脸色骤然一沉——何时轮到这般蝼蚁在他面前评头论足？
“区区草芥，也敢出言辱我？”
眼中杀机一闪，风清扬翻掌便朝剑仙宫众人所在之处劈去。
掌风呼啸而起，四周气流爆涌，飞沙走石随之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