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蜷着一条通体乌黑的蛇,正咝咝地吞吐信子。
那蛇生得古怪——头颅硕大而身躯细瘦,盘踞时隐隐透出几分阴毒之气。
卖主是个面色蜡黄的汉子,见有人驻足,掀起眼皮打量他:“这位客官问的是这菩斯曲蛇。
别看模样骇人,却是疗伤圣品。
我蹲了三个月的山林才逮着这么一条。”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二十两纹银,分文不让。”
话音未落,四周顿时炸开了锅。”二十两?疯了吧!”
“寻常菜花蛇不过几枚铜钱,这黑厮莫非长了金鳞?”
“小哥莫上当,这厮专宰生客哩!”
二十两确非小数,足够寻常人家数月嚼用。
李万君却眸光微动——他曾在一卷残谱中见过此蛇记载:其胆能通经脉、增内力,正是他炼制那味秘药所缺的最后引子。
卖主见他沉吟,额角渗出薄汗。
这价钱本就虚高,今日若再脱不了手……他狠心捶了下膝盖:“十五两!这已是折本的买卖了。”
李万君唇角掠过极淡的笑意,袖中手指轻轻一捻。
“成交。”
李万君应得干脆,卖家却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他如此痛快,何苦主动压低价钱?方才见他沉吟不语,只当是嫌价高,谁料到平白折了五两银子。
提了铁笼,李万君匆匆返回府邸。
心头那点猜测如野草疯长,亟待验证。
才踏入剑仙宫院门,便撞见燕十三。
对方盯着他手中笼子,眉梢一扬:“今日改吃蛇羹?”
“炼丹之用。”
李万君答得简短。
“炼丹?”
燕十三眼底倏地亮起光。
他是尝过李万君丹药神效的——当初重伤濒死,大夫皆摇头叹息,连棺木都已备下,却是一枚丹药将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那滋味,他比谁都清楚。
“这回炼什么丹?”
燕十三凑近半步。
李万君扫他一眼。
此番仅是尝试,成败尚未可知。
但若真成了,总需有人试药。
燕十三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只是试药前须得说分明。
愿与不愿,全凭他自己,强求不得。
“意在提升功力的丹药,”
李万君语气平静,“不过初次炼制,未必能成。
若真炼出,还需一人试其药效——你可愿意?”
“试药?”
燕十三几乎未作犹豫,抬手拍了拍胸膛,“有何不可?我也好奇,你这增强功力的丹药究竟炼不炼得成。”
他答得爽快,一半出于好奇,另一半却因深记那份救命之恩——李万君的手段,他向来信得过。
即便是这丹丸藏着剧毒,他也笃定李万君总有法子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你倒是对我放心得很。”
李万君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原以为燕十三多少要踌躇片刻,谁料对方竟连眼皮都未眨一下,直截了当便应了下来。
“成了,我便多一分倚仗;败了,横竖还有你托底。
怎么算,我都不亏。”
李万君不再多言,提着铁笼步入燕十三的院落。
他将笼子搁在石阶旁,伸手探入其中,捏住那条菩斯曲蛇的七寸处,指尖凝起一缕若有实质的真气,如薄刃般往蛇腹一划,再顺势一挤——一枚深碧近墨的蛇胆便落入了备好的瓷盘里。
他将药材依着性子烈弱依次排开,先拣了那株年份尚浅的野山参。
阖目静立了约莫半刻钟,脑中已将炼药的诸般关窍推演了数遍,这才睁开双眼。
丹炉被一股绵长内力凌空托起。
炉壁渐转赤红,热浪扑面。
李万君信手将那支野山参投入炉中,参体甫一触及灼热气流,顷刻间便化为一泊乳白色浆液,在炉内悠悠流转,泛着温润的微光。
他神色专注如临深渊,此刻稍一分神,那药液便会被霸道的真火蒸作青烟。
直至野山参中的杂质尽数褪去,只剩一滴剔透如露的精华,李万君方不疾不徐将其余草药逐一送入炉内。
每一味的炼化皆如方才,轻车熟路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约莫一刻钟后,数色药液如星河般在丹炉中交错盘旋,光泽各异。
李万君眸光一凝,知道到了最紧要的关口。
如今,只差最后一味引子了。
他运起真气,虚虚摄起那枚蛇胆,缓缓送入丹炉深处。
碧色胆丸在真火包裹中渐次消融,化作一缕幽绿的烟霞。
李万君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