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三人进展顺利,李万君稍觉宽慰,又叮嘱几句练功要旨,便抽身往燕十三的院落走去。
院中,燕十三正执笔练字——用的是左手。
李万君悄步近前,见他落笔虽缓,字迹却端正工整,与右手所书已相差无几。
李万君端详着燕十三运笔的左手,唇角浮起一丝浅笑:“左手能到这般境地,已非寻常人可及。”
“出锋还是慢了些。”
燕十三搁下笔,纸上的墨迹工整有余,却少了右手那份行云流水的劲道。
“笔锋快慢本是功夫深浅。”
李万君负手走近,“你如今腕力已足,指间劲道收放自如,所欠无非一个‘疾’字。
这关过了,便能执剑。”
燕十三沉默颔首。
这些日子他昼夜琢磨如何让左臂快起来,却始终未得要领。
“练挥剑。”
李万君忽然道。
“挥剑?”
“对。
劲道既已驯服,唯有用剑锋破风之感,才能逼出筋骨的极限。”
李万君望向院中那株老槐,“速度不是想出来的,是斩出来的。”
燕十三凝神片刻,眼底渐渐清明。
他转身从架上取下那柄青钢剑,走入院心烈日之下,扬臂起势。
剑风初时滞涩,渐次生出韵律。
李万君在一旁看了半晌,忽然拍掌道:“缺了活物!”
话音未落,人已疾步出院。
再回来时,他臂弯里挽着一团麻绳织成的网兜。
燕十三收剑望去,只见李万君从墙角搬来一块青石,约莫半个人头大小,仔细装进网中,又用余绳牢牢系在剑身近柄处。
“现在再挥。”
燕十三举剑沉腕,石坠陡然将剑锋扯得一斜。
他深吸口气,再度扬臂——这一次,剑锋划过空气的轨迹变得沉重而真实,每寸移动都牵扯着筋骨最深处的震颤。
燕十三不懂其中用意,却还是依言照做。
剑身系着沉重的石块,每一次挥动都格外费力,他必须稳住身形,同时控制角度,让那块顽石始终保持平稳。
“什么时候你不再需要刻意留意这块石头,便算成了。”
李万君立在一旁,声音平淡。
他的道理其实很直接。
没有石头的剑太轻,出招时缺了劲道与变化。
如今坠上重物,燕十三为了稳住石头的轨迹,不得不调动左臂每一寸肌肉,在反复调整中寻找协调。
等到身体彻底适应,卸去石块的那一刻,他的剑速与灵巧都将脱胎换骨。
“我懂了!”
燕十三并非愚钝之人,一点即透。
他眼中亮起明悟的光,挥剑的劲头更添几分专注。
日子一日日过去,转眼已是半月。
燕十三的进境肉眼可见,即便剑上仍缚着石块,他出剑收剑也已举重若轻,石头的方位被稳稳控在方寸之间,纹丝不动。
这日李万君再来察看,见此情景,微微颔首。
他果然没有看错,对于左手剑,这少年有着天生的领悟。
李万君走到他身侧:“半月至此,已属难得。
现在可以把石头卸下了。”
燕十三依言解下石块,又抬头问:“之后该如何?”
“此刻剑上已无负重,你再挥一次试试。”
燕十三手腕倏然一抖。
刹那间,数道凛冽的剑影破空而出,速度之疾,力道之稳,令李万君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燕十三的眉宇间浮起一层明朗的喜色。
此刻若让他再施展出当初应对李万君的那一剑,剑势所挟的威力,只怕要比从前强上数倍不止。
“你左手的灵巧,如今已不输右手多少了,”
李万君忽然开口,眼中带着些许笑意,“眼下,我便传你一门绝技。”
“绝技?”
李万君并未直接回答。
他俯身蹲下,双臂同时抬起——左手在空中缓缓勾出一个饱满的圆,右手则干净利落地划出一个方正的正方形。
这念头源于周伯通所创的“左右互搏术”
,原是最能锤炼一心二用的法门。
双手剑术最难的关节,便是分心二用:唯有让左右手施展出截然不同的剑招,方能教对手顾此失彼,难以招架。
燕十三注视着地上那清晰而并存的圆与方,心头微微一震。
这确是个巧妙的法子。
他也随之蹲下身,伸出双手食指,尝试左手画圆、右手画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