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论当世绝顶人物,他暗自思忖,此人大约可列前三。
东西南北中五位宗师,武功路数各有渊源。
洪七公赖以成名的降龙掌法与打狗棒术,终究承袭自丐帮先辈;南疆那位段氏皇族的一阳指,亦是世代相传的绝技。
唯独眼前这位东海岛主,弹指惊风、落英纷扬的诸般绝学,竟全凭一己悟创。
这般武学慧根,确比旁人更胜一筹。
崖上人似有所觉,敛息回眸。
见李万君立在晨雾里,黄药师随口道:“岛上简陋,可还住得惯?”
“ ** 不扰,鸥鹭为邻,倒是难得清净。”
李万君踏着细沙走近。
黄药师目光如淬冷的剑锋,缓缓掠过他腰间佩剑:“蓉儿前夜提起,你曾与翠云峰下那位‘剑神’论剑,且胜了一招半式?”
“江湖虚名,本就如露如电。”
李万君唇角微扬,话里却透着刀锋般的傲意,“谢晓峰剑意虽盛,终归困于旧鞘。
胜他……实在算不得什么惊世之举。”
岩崖间静了片刻,唯有潮水往复拍岸。
黄药师忽抬手捋了捋长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这年轻人骨子里的桀骜,倒与他自己当年有三分相似。
他忽然振衣起身,袖中五指虚拢如扣弦:“今日潮声正急,可愿试演几式剑招?”
海风拂过桃林,黄药师负手立于青石之上,目光落在李万君腰间佩剑处。
“昨日观你言行,确有几分气象。”
他声音平缓如古井,“只是剑道虚实,终究需亲眼印证。”
李万君执剑行礼:“请前辈指点。”
他解下倚天剑置于石桌,只取一柄寻常铁剑。
剑身映着天光,泛起青灰的色泽。
桃枝轻摇处,黄蓉牵着小昭匆匆赶来。
见二人对峙之态,她眉尖倏然蹙起:“爹爹这是何意?”
话音未落,黄药师眼底暗色流转。
李万君心下一紧,正欲开口解释,却见黄蓉已转向他吐了吐舌尖:“原是说好切磋的,倒是我心急了些。”
她拉着小昭退至竹亭旁,眸中满是笃定的光彩。
在她心里,这世间能在剑术上胜过身后之人的,怕是尚未出世。
黄药师缓缓抬起手中长剑,竹叶擦过剑锋时发出细微颤音。
“既为客,便让你三式先手。”
李万君并未谦让,身形骤然模糊,瞬间消失在原地。
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撕开一道裂隙,再凝神时,他已立在黄药师三步之内。
剑锋无声递出,如寒夜流星,直指对方咽喉——这终究只是切磋,他只催动了五成真力。
黄药师心头微震。
好快!
他足尖轻点,向后飘退两尺,腰间长剑同时出鞘,横挡于身前。
不料李万君似能预判其势,剑尖倏然回撤,复又化作一道更刁钻的银芒斜刺而出。
二人皆未动用繁复剑招,只以最朴素的“斩”
、“刺”
往来,每一式却皆随心而发,暗藏机锋,宛若无声的弈棋。
“后生可畏。”
黄药师眼中赞许愈深。
这年轻人看似随手出招,实则圆融自如,俨然已臻化境,竟寻不出半分破绽。
数十回合下来,自己竟始终被迫守御,难寻反击之隙。
又一道剑风扑面,黄药师借势后跃数步,陡然凌空而起。
半空中残影叠现,如青鹤展翼,剑光化作数点寒星自高处疾坠而下。
李万君未退半步,举剑相迎。
铿然巨响!
两剑交击处气浪迸裂,李万君袍袖轻扬,身形纹丝未动。
黄药师却觉一股浑厚内劲排山倒海涌来,不由自主向后飘退丈余,方勉强立定。
低头看去,二人手中长剑竟齐柄而断。
黄药师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已掀起狂澜。
此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方才那一剑,他已然动用十成功力,本欲一击定局后从容收手。
岂料双剑相触刹那,对方不仅剑意精纯,内力之深厚更是远超所料。
两股真气悍然相冲,自己竟全然不敌,若非这青年于最后关头悄然敛去三分劲道,此刻怕已脏腑受创,呕血当场。
觉察到这一事实,黄药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素来自负武学天资卓绝,早年更曾获《九阴真经》之助,内力之深厚,当世除昔日王重阳外无人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