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此刻，若还猜不出李万君的意图，那便是痴愚了。
这人竟要毁去他满口牙齿。
李万君笑意更深：“放轻松，很快就好。”
他执起石块，专注地对准齿列敲击起来，那细致的神态仿佛在雕琢某件珍贵的艺术品。
为防韦一笑痛呼出声，他抬手在对方颈侧轻轻一点，封住了哑穴。
韦一笑虽不能再发声，痛楚却未减分毫。
每一下敲击都似重锤撞在颅骨上，激起的剧痛比寒毒反噬时更烈数倍。
他开始懊悔先前对此人出手——这年轻人根本是个彻头彻尾的灾星，自己这般年纪竟要受此折辱，难道对方心中毫无半分恻隐？
不知过了多久，李万君随手抛去沾血的石块，轻拍双手端详自己的作品，满意地颔首：“甚好，这下顺眼多了。”
韦一笑双目空洞地望向虚空，浑浊的泪水划过苍老的面颊。
他口中牙齿尽数碎裂，唯留一颗门牙孤零零立在原处。
李万君袖袍一拂，散去残余的寒气。
韦一笑颤抖着抚摸那颗仅存的牙齿，恐惧与怨毒在胸中翻涌，恨不能将眼前之人剥皮拆骨。
韦一笑口中喷出血沫，唯一残留的利齿在唇间颤动。
他双目赤红如染血，胸腔里翻涌的不仅是痛楚，更是滔天的屈辱——自修炼吸血秘术以来，何曾想过会有齿落难噬的一日？往后若要饮血，莫非真要如禽鸟啄食般可笑？
李万君却抱臂而立，眼底浮起三分戏谑。
瞧着对方那张豁开如洞的嘴，他忽觉此景荒诞得令人莞尔。”恼什么？”
他声调轻缓如拂柳，“这副尊容，岂非更添特色？依我看，‘青翼蝠王’四字已配不上你，不若改称‘青翼灵鹊’，倒与如今气象相得益彰。”
“鹊”
字刚落，韦一笑周身气劲骤然炸开。
鸟雀啄饮之喻如毒刺扎进心脉，他猛一蹬地，身形竟似化入风中，《飞絮轻烟功》催至极致时，人如残影掠过沙地，五指成爪直锁李万君咽喉！
劲风扑面刹那，李万君眉梢微挑。
这身法确如江湖传闻所言，飘忽似烟、迅捷若电，纵比不得《凌波微步》的玄妙无痕，却也堪称当世一流。
他侧身半步，爪风擦颈而过，同时轻笑道：“还敢逞凶？莫非连最后一齿也不想要了？”
“狂妄竖子！”
韦一笑嘶声暴喝，耻辱化作癫狂攻势，掌风如暴雨倾泻。
然李万君步若踏莲，衣袂翻飞间总在毫厘之际避过杀招。
忽见他足尖点地凌空跃起，一记回旋踢如鞭抽落，正中韦一笑肩胛！
骨裂闷响声中，青影倒飞数丈，踉跄踏碎一地沙石。
韦一笑按住剧痛的肩膀，喘息间心头渐沉——这少年看似随意出手，却次次精准扼其要害，方才那彻骨寒劲绝非偶然。
江湖何时出了这般诡谲人物？
内力深厚自不必提，最令韦一笑心惊的是速度——这向来是他独步武林的依仗，然而李万君竟总能快他半分。
他招式未至，对方已如风移影动，从容避过。
如此局面，如何能战？
自己所恃之长，在此人面前竟全无优势，非但伤不得他分毫，反被步步压制。
此人究竟是否出自六大派？
心念电转间，韦一笑想起明教此刻风雨飘摇、内外交困的处境。
倘若这青年真是六大派中人，明教便又多了一个棘手至极的强敌。
正思量时，一股腥甜猛然涌上喉头。
韦一笑猝然喷出一口鲜血。
他本就因体内寒毒将发，才外出寻血压制，方才与李万君交手又催动真气，此刻再也压不住那刺骨寒意。
他踉跄倒地，蜷缩着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林间忽又传来枝叶响动，一道癫狂身影纵跃而至。
来人见韦一笑痛苦模样，摇头啧声：“老蝙蝠，你是越发不中用了，连个后生都收拾不下，可把我明教的脸面丢尽了。”
这正是明教五散人之一的周颠，性情狂放不羁，武功亦是极高。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万君，不解韦一笑何以在此人手中吃亏。
韦一笑却深知李万君实力深浅——莫说周颠一人，纵使五散人齐至，怕也未必能讨得便宜。
他生怕这老友一时兴起动手，今日二人恐怕皆要葬身于此，当即强提一口气嘶声道：“休要废话……此人扎手得很，快带我走！”
周颠闻言，脸上嬉笑之色骤然收起。
他与韦一笑相识数十载，深知此人从不妄言。
先前只道是老蝙蝠寒毒突发才落败，此刻看来，情形远非所想那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