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君斜倚廊柱,饶有兴味地旁观这场对峙。
他余光扫过张无忌那怔忡的神情,心里觉得颇为玩味——前几日还信誓旦旦要娶进门的姑娘,转眼竟成了血脉相连的表妹。
这蛛儿也是个烈性子,幼年便敢手刃二娘,间接导致生母离世,在殷野王眼中,这女儿早成了家族的反骨。
张无忌确实如他所料,整个人僵在原地。
目光落在蛛儿那张因修炼毒功而泛青的脸上,几日前耳鬓厮磨的温存还残留着温度,此刻却化作血脉亲缘的隔阂。
他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命运这双翻云覆雨的手,总爱将人摆弄于荒唐的棋局之中。
殷野王骤然出手,五指如鹰爪般探向蛛儿的肩胛。
张无忌身形倏动,已将人护在身后,抱拳行礼时衣摆荡开一圈涟漪:“殷前辈且慢。
当年蛛儿年纪尚幼,见生母 ** ,一时激愤才酿成大错。
还望前辈念及骨肉亲情,从轻发落。”
这番说辞让殷野王面色骤沉。
他原本对这青年颇有赞许,此刻见他竟为这逆女求情,眼神顿时冷若寒霜:“这是我殷家门内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晚辈并非外人——”
张无忌脱口而出,却又生生顿住。
喉结上下滚动着,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眼底闪过挣扎的暗光。
李万君在心底摇了摇头。
这人总在关键时犯糊涂,眼前站着的是亲舅父,难道还会害他不成?自殷素素被六大门派逼死后的这些年,殷野王从未停止过为胞妹奔走讨还公道。
张无忌望着眼前对峙的场面,脑海中却浮现出灭绝师太冷峻的面容——那正是当年逼得父母走上绝路的仇人之一。
可即便面对如此宿敌,他心头翻涌的并非恨意,而是某种近乎固执的辩白冲动,仿佛总相信道理能跨越血海深仇。
殷野王已失去耐心,衣袖一振便要擒拿小蛛。
张无忌眉峰微蹙,终究还是拦在了中间。
他深知若小蛛落入舅舅手中,生死便难预料了。
掌风掠过,殷野王被震退两步。
张无忌收势而立,声音依然恳切:“前辈,请三思。”
“小子找死!”
殷野王本就性情暴烈,见他再三阻挠,当即腾身而起,足尖重重踹向对方胸膛。
旁观的李万君看得暗自摇头。
这年轻人分明身怀秘密,只要亮明身份便能化解干戈,却偏要在此纠缠不清。
也罢——念及方才从他运 ** 门中窥得的九阳玄机,终究还是迈步介入战圈。
张无忌此人虽说心慈手软、遇事多虑,但骨子里的良善倒做不得假。
李万君身形一晃已插入两人之间,似笑非笑地望向青衫少年:“还要隐瞒到几时?莫非真要等你舅舅亲手伤了你,才肯开口?”
张无忌瞳孔骤缩。
昨夜此人独战灭绝师太的身手历历在目,此刻被他点破关窍,心底不由一紧。
这一路行来,他连最亲近的小蛛也只告知化名“曾阿牛”
,此人如何知晓?
“昨日唤我恩公,今日便不认得了?”
李万君语气平淡。
殷野王听见“舅舅”
二字陡然愣住,目光在年轻人脸上细细巡梭。
那眉宇间的神韵,竟与逝去多年的妹妹隐隐重合。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心头——难道这少年真是素素留在世间的骨血?
殷野王的目光落在眼前青年身上,不觉怔了怔——这孩子的年岁,竟与自己那早逝的外甥相仿。
他沉吟片刻,嗓音里透着谨慎的试探:“你……可是无忌?”
张无忌见身份已被识破,便不再掩饰,恭敬地行了一礼:“无忌拜见舅舅。”
一旁的小蛛闻言,脸色倏地苍白如纸。
她踉跄半步,几乎站立不稳,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曾阿牛竟是自己的表兄?那些日夜里悄然滋长的情愫,此刻化作冰冷的讽刺,令她指尖微微发颤。
她咬紧下唇,暗暗怨他为何迟迟不肯言明身份,偏要用个假名将自己蒙在鼓里。
殷野王眼眶渐渐泛起潮红,连声道了三个“好”
字。
他与妹妹殷素素自幼情深,这些年从未停止寻找她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
十余载光阴流逝,江湖上杳无音讯,他甚至已不抱希望,以为那身中寒毒的孩子早已不在人世。
却未曾想,今日竟能重逢。
更意外的是,张无忌不仅活着,幼年那致命的寒毒也已消解殆尽。
他快步上前扶起张无忌,神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