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她鬓边碎发,映着火光的那双眸子,亮得惊人。
见黄钟公与秃笔翁已受制于盈盈之手,黑白子与丹青生便也弃了兵刃。
尘埃落定,纵再有不甘,亦已无力回天。
“梅庄四友,此时还不肯说我父下落么?”
“圣姑开恩……在下愿即刻引路,只求……留我等一条生路。”
“皆是受东方不败胁迫,望圣姑体谅。”
未等黄钟公开口,黑白子已扑跪于地,哀声乞怜。
他们在这梅庄守着任我行十数年,富贵消磨了骨气,早不是当年江湖客,又怎舍得就此送命。
“好,带路吧。”
四人战战兢兢走在前头。
盈盈眸中掠过一丝寒影。
旁侧李万君瞥她一眼,暗自摇头——也唯有这几人真会信她。
张无忌母亲说得不假,越是绝色的女子,越难轻信。
地牢入口悄然开启。
门方开,深处便传来嘶哑咆哮:
“东方不败,有胆便给老子个痛快!”
“待老子重见天日,必取你性命……必取你性命!”
“是教主!”
向问天神色激动。
盈盈眼中泛起泪光,想到父亲被囚于此十数载,心头对东方不败的恨意又深一层。
她目光扫过梅庄四友,轻声道:“向叔叔,劳烦了。”
向问天会意,身形忽动。
黄钟公与黑白子尚未反应,咽喉已被铁掌锁住。
喀嚓两声轻响,一切归于寂静。
牢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铁锈气息扑面而来。
地牢深处,一个枯瘦的身影被悬吊在石壁前,手腕处粗重的铁链已嵌入皮肉,肩胛处两枚黑沉铁刺穿透骨肉,将整个人钉成一个破碎的姿势。
任盈盈的脚步在踏入牢房的刹那滞住了。
她看见那道身影缓慢地抬起头,散乱灰白的长发间露出一张近乎透明的脸——那不是活人的苍白,而是经年不见天日后泛出的、类似水底沉尸的青灰色。
“盈盈……向兄弟……”
嘶哑的声音像是从破旧风箱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生锈铁器摩擦的涩响。
任我行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窝里缓缓转动,目光涣散了许久,才艰难地聚拢起来。
向问天喉结滚动,一掌劈开锈蚀的牢门。
铁链坠地的闷响在狭窄空间里回荡,两人上前解开那些已与皮肉长在一起的镣铐。
铁刺拔出时带出暗红发黑的血块,任我行身躯剧烈颤抖,却咬紧了牙关没发出一声 ** 。
李万君的视线掠过这惨烈的画面,落向石牢四壁。
这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长年累月的黑暗将空气都凝固成了某种粘稠的实体。
寻常人在这里待上三个月就足以发疯,而任我行被囚禁了整整十二年。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任我行身后那片石壁上。
借着微弱的光线,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刻痕——不是绝望之人的抓挠,而是工整凌厉的文字。
从第一句“纳天地之气,化他人之功”
开始,到末尾“然真气相冲,凶险自生”
,整整一面石壁记载着一门霸道而危险的 ** 。
当最后一行字映入眼帘时,某种明悟如冰水灌顶般在李万君意识中炸开。
那些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脑海中重新排列、重组、演化成完整的运功脉络。
他看见真气如何在经脉中形成漩涡,又如何强行抽离他人内力,更看见这漩涡深处那些细微的裂痕——就像一件精美却布满暗纹的瓷器,随时可能从内部崩碎。
丹田处悄然升起一股暖流,沿着新领悟的路径自行运转。
李万君闭目凝神,感觉到某个桎梏在无声中破碎。
修为又精进一层,但更清晰的,是那门 ** 深处令人不安的缺陷——它像一柄 ** 剑,剑锋指向敌人的同时,剑柄处的倒刺也深深扎进握剑者的手心。
石牢另一侧,任我行盘膝而坐。
随着铁刺离体,他干瘪的胸膛开始有了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拖得很长,像是要把这十二年来亏欠的空气全部补回。
渐渐地,那青灰的脸色泛起一丝活气,虽然仍旧憔悴,但眼中已重新燃起某种令人心悸的光。
一刻钟后,他睁开双眼。
吐出的那口浊气在冰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久久不散。
任我行撑着石壁缓缓站直身体。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反手一掌击向身后湿冷的砖墙。
墙面上那幅记载着吸功心法的卷轴应声碎裂,化作纷纷扬扬的纸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