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浸满剑湖谷底时,二人并肩坐在岩边。
李万君仰首饮下一口酒,喉间暖意漾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
赌约之事,浮上心头。
小尼姑被他这么一问,脸颊顿时飞起两片红晕。
她垂着眼帘不吭声——当初那份笃定,此刻全化作了羞窘。
荒山野岭怎会藏有绝学?偏偏这人真从岩壁间寻到一处洞穴,卷轴上墨迹犹新的两门功夫,她只粗粗览过便知不凡,纵是师门相传的看家本领,怕也难及其一二。
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仪琳心里翻腾得厉害。
这一路走来,破戒啖肉已非一回两回,既已沾了荤腥,再多饮几口酒……似乎也无分别。
她忽然抬起脸,眼底晃过一抹豁出去的亮光,伸手便将对方掌中那壶酒夺了过来。
“喝便喝。”
闭目仰首,喉间轻轻滚动。
预想中灼辣并未袭来,反倒沁出一缕甘润的甜意,顺着舌尖滑入肺腑。
她诧异地睁大眼:“怎么……是甜的?”
“喜欢么?”
“嗯。”
于是两人并肩卧在那方被月光洗得发亮的青石上,各执一壶。
夜渐深,风自林梢簌簌穿过,带来草叶与露水的气息。
米酒初入口温软,后劲却随着晚风一丝丝漫上来,熏得人眉眼发软。
月华如练,流淌在仪琳泛着醉意的腮边。
她眯着眼,唇角噙着不自知的笑,长睫在颊上投下浅浅的影。
李万君望着她那副模样,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轻轻一荡——不知醉的是酒,还是这浸透月色的夜风。
他视线落在那双润泽的唇上,莫名想凑近些,细细尝一尝那抹清甜。
**仪琳觉察到李万君凝望自己的目光,双颊愈发绯红。
她并未避开那视线,反倒轻咬下唇,朝他又靠近了几分。
夜色渐浓,云层掩去了月华。
……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几乎同时从微醺中清醒过来。
仪琳仍依偎在李万君怀中,声音轻柔得似糯米般:“往后……你待如何?”
李万君低头望进她眼里,唇角泛起温然笑意:“既然事已至此,我身为男子,断没有不承担之理。”
这些时日的相伴,仪琳的天真与良善早已深深触动了他。
这般纯净的女子,他怎会舍得放手。
“相公……”
仪琳面染红霞,低低唤了他一声。
翌日,二人便启程离开了无量山。
既已与仪琳结下姻缘,无论怎样,总须向她的师长禀明。
这也正是仪琳的心愿——她自幼在恒山派长大,师父与师姐皆待她极亲,她也想将自己托付终身之人领回去让师长瞧瞧。
李万君欣然应允。
如今《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已然在手,武学之上的缺憾得以弥补,陪仪琳回恒山,权当是拜见岳家高堂。
一路走走停停,游赏山水,半月时光悄然流逝。
这日,两人终于抵达一处繁华城镇——福州城。
甫一入城,李万君便察觉城中氛围隐隐透着诡谲。
长街之上往来多是江湖子弟,各门各派的服饰混杂交错。
这般景象与他往日途经的城镇大不相同。
他带着仪琳连问数家客栈,掌柜皆拱手致歉,称客房早已满员。
直至寻至城边一家偏僻客栈,方才觅得尚有余房的住处。
“夫君,你可觉出蹊跷?这福州城里外,竟聚了这许多走江湖的。”
仪琳放轻了话音,眉头微蹙,“前些日子随师兄们下山,也曾打从此地经过,那时街面清静,全然不似眼下这般光景。”
李万君缓步而行,随口应道:“许是城里出了什么牵动江湖的大事。”
话音方落,他脚步蓦地一顿。
福州城?是了,此地不正是威远镖局的所在么?心念电转,他立时明白了这些江湖客的来意——除了那传闻中的《辟邪剑谱》,还能有什么能引得这般蜂拥而至?当年林家先祖仗此剑法纵横天下,何等风光,这般绝学,自然成了人人觊觎的猎物。
在客栈安置妥当,二人便到前堂用饭,顺带听些江湖动静。
四下里议论纷纷,所言皆不离福州城近日的 ** 。
“威远镖局……当真惨烈。
林总镖头夫妇平生仗义,谁料竟落得满门覆灭。”
“谁说不是?青城派对外只说是了结私怨,可明眼人谁瞧不出?不过是为那《辟邪剑谱》罢了。”
“这等武功,谁不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