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眉眼舒展,仿佛在商议一桩寻常买卖。
梅念笙喉间涌起腥甜,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晨间那缕钻入耳膜的密语,那时便知晓养在身边的鹞鹰终究要啄瞎主人的眼睛。
此刻剑风再起,他足尖倏地点地,枯叶在身下炸开一团黄雾,人已借力掠上枝头。
“留不得他!”
戚长发嘶声喊道,三人身形如离弦之箭疾追。
树影在疾奔中拉长成墨绿的鞭痕,抽打着逐渐昏沉的天色。
梅念笙能听见自己经脉断裂的细微声响,像冰层下暗流的哭泣。
最后一次回身时,他看见三张年轻的脸庞上凝结着同一种神情——那是猎人看见受伤猛兽时特有的、混合着警惕与贪婪的光。
他忽然笑起来,染血的牙齿在暮色里白得骇人。
“好,好得很。”
他喃喃道,掌中积蓄的内力震得袖袍无风自动,“今日便让为师教你们最后一课——”
话音未落,苍老的身躯化作一道逆射的流星,直扑向那三柄织成死亡罗网的青锋。
林间惊起漫天昏鸦,它们的叫声碎成无数片黑色的羽毛,缓缓覆盖住这场迟来了太久的师徒诀别。
梅念笙剑锋所指之处,一道凛冽如寒月的剑光破空而出,直劈向那三个身影。
万震山三人脸色骤变,慌忙向后疾退。
纵然已是困兽之斗,一位自在地境高手拼死一击的威势,仍非他们所能轻忽。
剑风横扫而过,三人竟皆被震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内息显然已乱。
戚长发忽然扑通跪倒,一路膝行向前,声音哀切:
“师父, ** 糊涂! ** 是被他们二人蒙蔽了啊!”
万震山勉强撑起身子,捂住闷痛的胸口,嘶声道:
“师弟,别被他骗了!这老家伙内力已竭,不过是虚张声势——”
“住口!”
戚长发猛然回头,神色凛然如正人君子,
“我早已悔悟,岂能再与你们同流合污?求师父给 ** 一个改过的机会!”
暗处,李万君静静望着这一幕,心底不由冷笑。
好一出各怀鬼胎的戏码。
尤其这戚长发,表面诚恳,眼底却藏着针尖似的算计。
哪是真心悔过?不过是想贴近身侧,再递出致命一刀罢了。
梅念笙啊梅念笙,你这一生英名,竟栽在最亲近的三个孽徒手里。
他们比那些明刀明枪的恶人更教人齿冷——血刀老祖作恶尚敢坦荡,这三人却将虚伪与背叛熬成了 ** ,每一滴都透着精心算计的腥气。
李万君自阴影中缓步走出,语气里带着三分讥诮:
“老先生,你该不会真信了他这番做戏吧?”
“以你的江湖阅历,早该是老油条了,怎还会犯这种糊涂?信我一句,若你此刻心软,他转头便会再 ** 一刀。”
“是你?今日林子里说话的便是你!”
万震山三人立刻认出了李万君的嗓音——与午后密林中传来的那一模一样。
“没错,就是你爷爷我。”
“啧啧……今夜可真叫人大开眼界,竟能亲眼目睹这么一出欺师灭祖的好戏,一波三折,实在精彩。”
李万君从暗处踱步而出,轻轻拍了两下手,目光带笑却又冰凉地扫过眼前三人。
“小子,难不成你想多管闲事,插一脚我们师门的事?”
万震山声音低沉,透着寒意。
“倒不是爱管闲事,”
李万君嘴角一扯,“只是觉得似你们这般披着 ** 的禽兽,若还好好活在世上,对那些真正的好人……太不公平了。”
万震山、言达平、戚长发三人各怀心思,没料到临门一脚竟冒出这么个变数。
但见李万君面容年轻,只当他是刚闯江湖的莽撞后生,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儿去?
眼下梅念笙内力已竭,再也掀不起风浪,至多不过多送一条命罢了。
梅念笙此时恍然回神,将李万君的话听了进去。
他疾步后退,与戚长发拉开一段安全的距离,提防这徒弟骤然发难。
“小友,老朽有一事相托。”
梅念笙望向李万君,眼中带着恳切,
“待会儿我会拼死拖住这三个孽畜,为你争得时机。
只求你脱身后,将他们所作所为公诸江湖——我梅念笙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不愿最终枉死于亲手栽培的徒弟手中。”
老三,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嘴脸。
既然这不知天高地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