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日，天阴沉得厉害。血手带队，四人登上了一艘比之前那艘更为小巧、但速度更快的梭形黑色飞舟。血手亲自操控，毒娘子坐在他旁边不时说笑两句，陈凡和冷锋则坐在后舱，各自闭目养神。
碎星群岛位于乱星海外围偏南，是由无数大小不一、星罗棋布的岛屿和暗礁组成的复杂海域，常年雾气弥漫，航道错综复杂，是各种逃亡者、海盗、散修的天然藏身之所。即便全速飞行，也需近五日航程。
一路无话。第四日傍晚，飞舟降低高度，贴着海面滑行，前方海天相接处，一片影影绰绰、被灰色浓雾永久笼罩的岛链轮廓逐渐清晰。
“前面就是碎星群岛的外围了。目标所在的‘鬼雾岛’，在最东北角，以雾气浓重、神识压制闻名。”
血手操控着飞舟，声音平淡地介绍，“今夜在五十里外这座无名小礁落脚，寅时出发，趁雾最浓时潜入。”
他们在光秃秃的黑色礁石上简单布置了一个隐匿阵法。海风带着咸湿和淡淡的腥气，远处碎星群岛方向，雾气如灰色的墙壁，沉默地矗立。
夜里，陈凡在一块稍高的礁石上打坐调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单调而永恒。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靠近，是冷锋。他递给陈凡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
陈凡接过，入手微凉，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酒气冲鼻而来。“多谢冷师兄。”
冷锋在他旁边坐下，自己也拿出一个同样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目光望着远处那片吞噬光线的灰雾，忽然开口：“第一次，要亲眼看着活人，被生生抽魂？”
陈凡握着酒壶的手紧了紧，沉默片刻，点头：“算是正式第一次。” 之前在血炼堂，他看到的是结果，是已成定局的惨状，而这次，是要目睹整个过程。
“很难熬。”冷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第一次执行这类任务，负责辅助师兄对一名重伤的敌对家族长老搜魂。那老家伙修为已废，但神魂反抗剧烈。
结束后，我整整三天，看见任何肉食都想吐，夜里一闭眼就是那老东西扭曲的脸和魂飞魄散时的尖啸。”
陈凡转头看向冷锋，这位平日如同冰山、出手狠绝的剑修，此刻侧脸在微弱的天光下，竟显出一丝罕见的、属于“人”的疲惫痕迹。
“后来呢？”陈凡问。
“后来？”冷锋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毫无温度，“没有后来。要么适应，要么被淘汰。
我当年是被仇家逼得走投无路，身上背着十几条至亲的血债，才咬牙投了极阴岛。刚来的时候，比你现在难受一百倍，恨不得自我了断，或者干脆逃跑。可逃跑的，都死了，死得更惨。坚持下来的，慢慢就……习惯了。”
他转过头，那双惯常冰冷的眸子看向陈凡：“鬼眼说得对，在黑煞队，只有两条路。要么把自己变成他们的一部分，要么，就变成墙角下无人问津的一堆枯骨。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陈凡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酒。辛辣滚烫的液体如同火焰般烧过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里，带来一阵短暂而强烈的刺激，仿佛能将胸口的憋闷稍稍冲淡一些。
“我明白了，师兄。”他低声道，“多谢。”
冷锋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身影融入礁石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陈凡独自坐着，望着海天之间那无尽的黑暗与迷雾，将壶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他知道，冷锋今夜罕见的多话，或许是他能给予的、仅有的、属于同类的微弱善意。
第二天寅时，天色未明，海雾最浓。
黑色飞舟如同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鬼雾岛外围终年不散的灰色浓雾之中。雾气比想象的还要粘稠，不仅极大阻碍视线，对神识的压制更是惊人。
以陈凡如今堪比结丹中期的神识强度，也只能勉强探查到身周十丈左右的范围，再远便是一片模糊的灰白与混乱的回响。
血手显然对这里的地形做过功课，飞舟以极慢的速度，沿着一条隐蔽的、贴近峭壁的水道蜿蜒前行。
毒娘子不断洒出一些特制的、带着淡淡腥味的粉末，这些粉末似乎能与雾气发生反应，暂时驱散前方一小片区域，露出湿滑的岩壁和幽深的水面。
约莫半个时辰后，飞舟悄然停靠在一处隐蔽的、被藤蔓半遮掩的天然石凹内。四人弃舟登岸，在浓雾与嶙峋怪石的掩护下，朝着情报中标示的废弃矿洞位置摸去。
岛上死寂一片，只有远处不知名海鸟偶尔发出的、如同鬼哭般的啼叫，以及自己脚下踩在湿滑苔藓和碎石上的轻微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硫磺气息。
终于，在一面布满裂缝的陡峭山壁下，他们找到了那个矿洞入口。洞口不大，被几块滚落的巨石半掩着，但仔细观察，能发现巨石有被轻微移动过的痕迹，洞口边缘的苔藓也有新鲜破损。
更重要的是，陈凡感应到洞口残留着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