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魔道最真实、最残酷的底色。将活生生的人，视为可以随意拆卸、改造、废弃的材料。道德、伦理在这里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陈凡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却渐渐从混乱中沉淀下来，变得如同淬火的钢铁，坚硬而冰冷。他擦掉嘴角的污渍，声音沙哑地低语。
必须更快，更快地凝结金丹，更快地获得足够的力量。
否则，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他害怕有一天，自己也会像鬼眼、像血老、像那些研究人员一样，对眼前的惨剧麻木不仁，甚至习以为常。
陈凡从怀中取出那块贴身收藏的青铜残片，紧紧握在手心。残片传来一阵微弱但清晰的温热感，内部那奇异的银色纹路仿佛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一种跨越时空的、与他灵魂隐隐共鸣的波动。
这异宝，是他唯一的希望。
“快了……必须快点了……” 他喃喃自语，将残片贴在胸口，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慰藉与力量。
窗外，极阴岛上空，那轮永远被阴云与煞气遮掩的、散发着惨淡光芒的“太阳”，正在缓缓沉入西方的山峦。黑暗，再次降临。
在这无边的黑暗里，他必须继续扮演“张铁”，继续忍耐，继续伪装，继续在刀尖上行走，继续……等待那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的、微茫的黎明。
血炼堂那场活体“转生”实验，像一道深可见骨的烙印，刻在了陈凡的心上。它不仅仅是一场视觉与嗅觉的恐怖冲击，更像是一次残酷的精神洗礼，将他此前所有关于魔道残忍的模糊认知，都具象化、尖锐化。
之后三个月，陈凡跟随黑煞三队，又执行了七次任务。其中三次，直接或间接与血炼堂那无底洞般的“需求”挂钩。
一次是前往某个被极阴岛暗中控制的小型散修坊市，“征集”五名符合特定要求的筑基期“志愿者”——实际与绑架无异。另两次，则是处理“实验废弃物”。
那些“废弃物”的状态，一次比一次挑战人性的底线。陈凡强迫自己以绝对的理智去完成“清理”工作，
但每次回到自己的小院，他都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运转《大衍决》，如同擦拭被污秽沾染的镜面，一遍遍拂去心头滋生的阴影与躁动。
陈凡出剑越来越快，对敌时眼神越来越冷，队里其他人，包括毒娘子和影鼠，都半开玩笑地说：“张师弟现在是越来越有我们黑煞队的风范了，下手干净利落，是个好苗子。”
只有陈凡自己清楚，每一次干净利落的斩杀背后，都是内心无声的告诫与煎熬。他在用这种方式，为自己构筑一层坚硬的心理外壳，同时也在积累着离开这里的力量与决心。
这天，例行集结的黑煞殿偏厅内，气氛比往日更加肃杀。队长鬼眼的独眼扫过列队的九名队员——三队除了偶尔执行独立任务的个别人，此刻算是全员到齐。
“有个棘手的任务。”鬼眼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速比平时略快，“星宫内乱，一个掌管部分外海勘探档案的执事，窃取了一份重要情报叛逃。如今躲到了‘碎星群岛’一带。我们的目标，是把他活着带回来，他脑子里的情报，必须完整无缺。”
毒娘子纤细的眉毛挑了挑：“星宫的叛徒？跑到外海来了？这倒是稀奇。他偷了什么宝贝，值得星宫追杀，又让我们出手？”
鬼眼独眼中闪过一丝幽光：“他偷的不是实物，是一份关于‘坠星海域’内部，某个新近发现、但尚未完全探明的古遗迹详细勘测图。据线报，那份地图上，标注了一些可能与上古传送阵法有关联的疑似节点。”
坠星海域。
这个词如同惊雷，在陈凡心中炸响！他强行按捺住骤然加速的心跳，保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但全身的肌肉都在那一瞬间微微绷紧。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线索！
“情报显示，”鬼眼继续说道，打断了陈凡内心的震动，“此人化名潜伏在碎星群岛外围的‘鬼雾岛’，身边很可能还有星宫派出的、负责灭口的追杀者。
任务期限，七天。此次由血手带队，”他的目光扫过队伍，“张铁、冷锋、毒娘子，你们三个跟随。三天后出发，回去各自准备。”
被点到的四人齐声应诺。血手依旧面色苍白，毫无波澜；冷锋抱剑而立，眼神冰冷；毒娘子则舔了舔红唇，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散会后，陈凡正欲随着人流离开，鬼眼的声音却在他身后响起：“张铁，留下。”
陈凡脚步一顿，心中微凛，转身回到鬼眼面前。
待其他人都走远了，空旷的偏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鬼眼那只浑浊的独眼，如同探照灯般上下打量着陈凡，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劲。”
陈凡心头一紧，但脸上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恭敬：“队长明察，弟子……不知何处不妥，还请队长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