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感觉自己像是被拆散了全身骨骼，又浸泡在冰火交织的油锅里。背后诅咒伤口传来的阴寒与体内力量冲突带来的灼痛，如同两把钝刀，轮番切割着他残存的意识。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的震伤，喉咙里满是血腥味。耳畔，是呼啸的风声、枝叶折断的脆响、以及……自己沉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是在奔跑。
不，是在踉跄着前行。
怀中抱着的人，冰冷僵硬，轻得像是没有重量，却又重得让他每一步都几乎跪下。
凌清雪……
这个名字在混沌的脑海中反复回荡，如同最后的执念，支撑着他早已超出极限的身体，在这片蛮荒恐怖的森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视野因失血与剧痛而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参天古木的轮廓和脚下盘根错节的树根。空气中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灵气，此刻却让他经脉中冲突的力量更加躁动。
更危险的是，四面八方投来的、充满贪婪与暴戾的注视——那是森林原住民的眼睛，隐藏在浓密的阴影与灌木之后，等待着他倒下，便会一拥而上，将他和怀中人撕成碎片。
不能停……不能停……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方向。只凭着本能，朝着植被更茂密、光线更昏暗的地方钻去。
后背的伤口在奔跑中崩裂，温热的血混杂着冰冷的诅咒之力不断渗出，浸透残破的衣物，滴滴答答落在身后的腐叶上，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线。
这无疑是在告诉追兵和猎食者们：猎物在这里，虚弱，受伤，唾手可得。
但他别无选择。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倾斜的岩壁，岩壁底部，一个被藤蔓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隐约可见。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内部幽深，散发着泥土与苔藓的潮湿气味。
林凡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点光芒，用尽全身力气，抱着凌清雪，几乎是滚进了那个洞口。
“砰！”
身体重重撞在洞内潮湿的岩壁上，林凡闷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差点当场昏厥。但他死死咬住舌尖，以剧痛刺激自己，挣扎着坐起，将凌清雪小心地放在一块相对干燥、铺着厚厚枯叶的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地，靠着冰冷的岩壁，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的刺痛和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咳嗽，咳出的全是暗红色的血块。
洞外，传来几声不甘的兽吼和窸窣的声响，似乎有东西在洞口徘徊。但洞口狭窄，藤蔓密布，那些体型较大的妖兽一时半会儿似乎进不来，暂时安全。
短暂的喘息后，林凡强撑着，爬到凌清雪身边。
借着洞口透进的、森林深处斑驳的微光，他看清了她的状况。
比坠落后更糟。
她静静躺在那里，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得近乎诡异，如同沉眠的冰雪仙子。但这份安详之下，是触目惊心的死寂。
右臂自手掌至肩膀，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种不祥的、如同烧焦木炭般的乌黑色，皮肤干枯皲裂，毫无生机，甚至散发出淡淡的、与归葬渊中“暗蚀”同源的污秽气息。
这股污秽力量正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她的躯干，若非她心口处那枚冰魄同心佩散发出微弱的冰蓝光芒，死死护住心脉与丹田，恐怕早已蔓延全身。
她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
丹田处，那颗本该晶莹璀璨的金丹，此刻在林凡的感知中，就像一件布满裂痕、内部已经粉碎、只勉强维持着外形的琉璃球，光芒黯淡到随时会彻底熄灭。
冰魄本源的气息正不可逆转地从中流逝，每流逝一分，她的生机就微弱一分。
金丹濒临彻底破碎，道基损毁，本源流逝，外加右臂被元婴级污秽之力侵蚀坏死……
这等伤势，放在任何一个金丹修士身上，都足以宣判死刑，十死无生。
“师姐……”林凡的声音嘶哑干涩，颤抖着手，轻轻抚上她冰冷的脸颊，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心脏揪紧。
他想起了在归葬渊通道中，她最后渡来的那口本源精血与冰凉的吻；想起了在海眼边缘，她决绝地推开自己、施展禁术挡下致命一击时，那双冰蓝眸中一闪而逝的、近乎解脱般的温柔与催促。
她是为了救他，才变成这样的。
这个认知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带来难以言喻的痛楚与窒息般的愧疚。
“我不会让你死的……”林凡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近乎偏执的光芒。他挣扎着坐直身体，不顾自身同样糟糕的状态，再次尝试调动体内那微弱而混乱的力量。
丹田中，那“螺旋气旋”在他昏迷期间似乎自行缓慢旋转，吸收着外界浓郁的灵气，维持着最基本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