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影煞袭击、凌清雪带林凡离去后，关于“听竹轩那个怪物”的流言，如同长了翅膀的瘟虫，在外门数千弟子间迅速滋生、变异、传播。
“听说了吗？那晚紫竹林方向阴气冲天，鬼哭狼嚎，定是那怪物引来了邪祟！”
“何止！执法殿的陆师兄亲自带人封锁了那片区域，据说地上残留着冰霜，还有……黑色的、腐蚀过的痕迹！绝非正道手段！”
“凌师姐那晚也去了，剑光冲霄，怕是那怪物失控，险些酿成大祸！”
“啧啧，掌教真人为何要将这等邪物留在门内？还每月由孙长老亲自涤魂，真是……”
“噤声！你忘了陆师兄严令，不得妄议此事？”
议论声虽在明面上被执法殿压下，但暗地里的目光，却更加刺人。
林凡再次走在通往膳堂或传功坪的路上时，周遭投来的目光已截然不同。
先前那种疏离与戒备，此刻仿佛淬了毒，化作毫不掩饰的敌意，如芒在背；其间混杂着赤裸裸的、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看个究竟的好奇打量；而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和保持距离的警惕。
林凡置若罔闻，只是将头埋得更低，步伐加快，直奔目标。
传功坪位于外门主峰半山腰，是一片开阔的玉石广场，足以容纳数千人同时听讲。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皆有内门执事或资深外门长老于此公开讲授修炼基础和解答疑难。
这一日，正是十五，恰逢林凡首次涤魂之后。
讲授者是位姓赵的筑基后期执事，主讲的乃是《引气篇》的精要与灵力运转的细微掌控。台下黑压压坐满了外门弟子，大多在炼气初期到中期徘徊，听得如痴如醉。
林凡选了个最边缘、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坐下。他体内并无传统意义上的“灵力”，对于如何引气入体、运转周天毫无感觉，但他听得极其认真。他将这些知识，当作理解这个“修真世界”底层规则的密码来解读。
“灵气者，天地之精华，万物之根本。引气入体，需灵台空明，感应天地灵机，以自身灵根为桥，以功法为径，徐徐导之，存于丹田，温养经脉……”
赵执事的声音中正平和，讲述的都是最正统、最基础的道理。
来此之前，林凡特意用炭笔和粗纸自制了简陋的笔记本，此刻他在笔记上飞快记录着关键词，脑中同步进行着“翻译”和“比对”：
“灵气 ≈ 一种可被生命体吸收利用的高阶能量。”
“灵根 ≈ 个体与这种能量的亲和度与‘接收频率’。”
“功法 ≈ 能量吸收、转化、存储、运用的特定‘程序’或‘公式’。”
“丹田 ≈ 能量存储与转化的核心‘反应炉’。”
“经脉 ≈ 能量传输的‘管道’或‘回路’。”
这种将玄学概念强行用近似科学逻辑去解构的思维方式，是他作为考古学家在面对未知文明时的本能。虽然许多细节无法对应，但至少帮他建立了一个粗浅的认知框架。
更让他留意的是，赵执事在讲述灵气性质时，偶尔会提到“清浊”、“阴阳”、“五行生克”等概念。
“清灵之气，上应天星，温养神魂，涤荡污秽，乃我玄门正道之基。浊煞之气，下接地脉，暴烈晦涩，易侵神魂，乱人道心，多见于古战场、阴煞绝地、或某些邪道功法……”
古战场？阴煞绝地？
林凡心中一动。自己体内的“古尸气”，冰冷死寂，充满葬灭之意，是否可归类为某种极致的“浊煞”或“死气”？而瑶池的灵气清正平和，正是其对立面。这从本质上解释了两者的排斥。
他正思索间，忽然感到数道并不友善的目光，如同针尖般扎在他背上。
悄然用余光扫去，是几个坐在不远处的年轻弟子。
为首一人身着锦缎质地的蓝色外门服饰，容貌尚可，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倨傲与阴鸷，正毫不避讳地盯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旁边几人隐隐以其为首，同样面带不善。
林凡认得此人——周子豪，据说是某个依附于瑶池的修真家族子弟，炼气五层修为，在外门弟子中算是佼佼者，平日里拉拢了一帮人，颇有些势力。
之前林凡在膳堂，便曾与他有过短暂的目光接触，对方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周子豪见林凡看来，非但不收敛，反而挑了挑眉，嘴唇微动，以灵力将声音压成一线，精准地送到林凡耳边：
“喂，怪物。听说你昨晚闹出好大动静，连凌师姐都惊动了？真是好本事啊。”
“不过，靠装神弄鬼、引得高层注意，终究是旁门左道。在这外门，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何况你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识相的，离凌师姐远点，否则，下次来的，可能就不只是‘动静’了。”
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