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路的不再是凌清雪，而是那位在殿外等候的陆师弟——全名陆明轩，瑶池内门执法殿执事弟子之一。
他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矩感。月白色的执法殿制式道袍纤尘不染，腰间悬挂的黑色令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令牌上刻着一个铁画银钩的“法”字，隐隐透出肃杀之气。
两人沿着山道下行，并未回到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通天台阶，而是转入了一条相对僻静、通往山体侧翼的小径。
“林师弟，”陆明轩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既入瑶池，便须守瑶池的规矩。你情况特殊，掌教真人有令，暂居‘听竹轩’。那是外门清静之所，也是……方便监管之地。”
林凡默然点头。他知道，所谓“暂居”，与“软禁”无异。
小径蜿蜒，穿过一片灵气盎然的紫竹林。竹叶婆娑，发出沙沙轻响，竹身呈现出温润的紫色，竹节处隐隐有灵光流转。
林间灵气比山道更浓郁几分，但对于林凡而言，这份浓郁带来的不是滋养，而是更清晰的排斥与不适。
他必须时刻运转那微弱的、属于“林凡”的意志，才能勉强压制体内古尸气对周遭纯净灵气的本能抵触。
竹林深处，几间简陋的竹舍依着山壁搭建而成。竹舍前有一小片空地，一口古井，一张石桌，两个石凳，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这便是“听竹轩”。
清静是真清静，荒凉也是真荒凉。与外门其他区域隐约传来的喧哗人声、演武呼喝相比，这里寂静得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
“此处往东半里，是外门膳堂与‘传功坪’，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有执事师兄公开讲授基础炼气法与修真常识，你可自行前往听讲，但需提前向我报备。”陆明轩指着方向，语气依旧刻板。
“往西三里，是‘藏经阁’外阁，凭此令牌，可入第一层查阅基础典籍与杂记。”他递给林凡一枚粗糙的木质令牌，与他自己腰间那块截然不同。
“听竹轩周围，设有禁制。”陆明轩的目光扫过四周的紫竹，那些竹子的排列看似自然，实则暗合某种阵法，“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开此地方圆一里。每日卯时、午时、酉时，会有执法殿弟子前来巡查，确认你在否。若有急事，可捏碎此符。”
他又递过一枚薄如蝉翼的玉符，玉符上刻着简单的传讯纹路。
“另外，”陆明轩顿了顿，看着林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凌师姐虽是你监管人，但她身为圣女，事务繁多，修行紧要，非必要不会常来。日常事宜，由我负责。望你好自为之，莫要生出事端，也……莫要辜负凌师姐带你回来的心意。”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紫竹林中。
林凡站在原地，握着手中粗糙的木牌和冰凉的玉符，望着眼前简陋的竹舍，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渺小感，从心底油然而生，如同这昆仑山巅永不止息的风雪，将他彻底淹没。
这里不是家，甚至不是监狱。这里是一个观察站，而他，是里面唯一被观察的、非人非鬼的标本。
他推开竹舍的门。
里面陈设简单到极致：一张竹床，一张竹桌，一把竹椅，一个蒲团。墙角甚至积着少许灰尘，显然久未有人居住。空气里弥漫着竹子的清香和淡淡的霉味。
林凡走到床边坐下，竹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皮肤下的青灰色更明显了，那些黑金色的纹路如同植物的根系，已经蔓延到了手肘内侧，在皮下微微搏动，与心脏那缓慢沉重的节奏隐隐呼应。
他尝试着，像那些小说里写的那样，“内视”己身。
闭目凝神，将意识沉入体内。
起初是一片黑暗与混乱。属于林凡的意志像是驾驶着一艘破旧的小船，航行在惊涛骇浪的古尸气海洋中。冰冷、死寂、磅礴的气息无处不在，试图同化、吞噬他这缕外来的“异魂”。
但渐渐地，在一次次被冲击、几乎溃散的边缘，他隐约“看”到了一些景象。
他“看到”自己的骨骼，不再是纯白的颜色，而是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玉质光泽，上面布满了极其细微的、天然形成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构成了一幅幅残缺的、难以理解的图案。
他“看到”自己的血液，流动得极其缓慢，颜色暗沉，不再是鲜红，而是透着一种诡异的暗金色泽，每一滴血液中，似乎都悬浮着无数微小的、闪烁的黑色星点。
他“看到”自己的心脏，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每一次收缩舒张，都泵出冰冷的暗金血流。
同时，也有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古老的黑色气息，从心脏最深处一缕缕渗出，融入血液，流转全身，不断侵蚀、转化着那些尚未被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