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像凡俗世界的雪，只是水的结晶。这里的每一片雪花，都蕴含着微弱的天地灵气，落在身上并不立刻融化，反而像是有生命的绒毛，试图往皮肉深处钻去。
寻常人在这里待上片刻，血肉骨髓便会被这“灵雪”侵蚀，轻则经脉冻结成为废人，重则化作冰雕，成为这茫茫雪山永恒的一部分。
林凡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凌清雪身后，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他的身体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最初几步，那僵冷沉重的躯壳几乎让他寸步难行，每一次抬腿都像是拖着千斤铁镣。
但走着走着，体内那股冰冷的、被称作“古尸气”的力量，竟开始缓慢地自行流转。
不是温顺的臣服，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适应。
如同沉睡了万古的野兽，在陌生的环境中缓缓苏醒，用最原始的方式调整着自己，去契合这片天地。
他的肌肉不再僵硬如铁，反而透出一种玉质的韧性；骨骼深处传来的不再是碎裂的疼痛，而是一种沉重稳固的充实感；就连呼吸，也从最初的艰难，逐渐变得悠长而......缓慢。
太缓慢了。
林凡惊恐地发现，自己每分钟呼吸的次数，正在急剧减少。
五次，四次，三次……每一次吸气，都冰冷彻骨，却又仿佛能将周围稀薄的灵气强行扯入肺腑；每一次呼气，喷出的白气中，都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灰色杂质。
他在蜕凡。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控制的方式。
“你的身体，正在被古尸气改造。”前方，凌清雪清冷的声音随风飘来，她并未回头，白衣在风雪中如一道分雪的利刃。
“葬主虽非真正的仙，但其尸身历经万古不朽，早已超脱凡胎。你与它融合，便如同凡铁被投入神炉重铸——要么化为灰烬，要么……变成另一种东西。”
另一种东西。
这个词让林凡心底发寒。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皮肤下的青灰色并未褪去，反而愈发明显，那黑金色的细密纹路如同某种古老的刺青，已经蔓延到了手腕处。
握拳时，他能感受到一股冰冷却磅礴的力量在筋肉间流淌，这力量足以轻易捏碎岩石，却也让他觉得自己离“人”，越来越远。
“我……还能变回去吗？”他嘶哑地问，声音在风雪中几乎被撕碎。
凌清雪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她的回答简单而残酷，“瑶池古籍中，有过类似记载。上古有修士兵解转修尸仙道，或大能陨落后残魂借体还阳。但如你这般，活人与上古仙尸在非自愿下强行融合，且凡魂未散……前所未有。”
她终于微微侧首，琉璃色的眸子瞥了他一眼：“你是个异数。也许能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也许下一刻便会神魂俱灭，彻底沦为被古尸本能驱使的行尸走肉。”
希望与绝望，被如此平静地道出。
林凡没有再问。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跟上那道白色的倩影。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脚印边缘的积雪迅速融化、蒸腾，发出细微的“嗤嗤”声，那是他体内紊乱的气息外泄所致。
两人一前一后，在无尽的雪原上跋涉。
景色开始变得奇异。
最初只是单调的白与灰，渐渐地，视野中出现了巨大的、晶莹剔透的冰川。那些冰川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在缓缓“流动”，冰层深处，封冻着模糊的阴影。
有时是巨大如小山般的兽骨，骨骼晶莹如玉；有时是残破的、样式古朴的宫殿飞檐；甚至有一次，林凡看见一整具穿着古老甲胄的人形冰雕，那甲胄上的纹路，与他记忆中某个“葬主”记忆碎片里的制式，隐隐吻合。
这里埋葬的不是冰雪，是历史。属于这片昆仑的、断裂的、被遗忘的历史。
“我们……要去哪里？”林凡喘着气问。他们已经走了至少两个时辰，以凌清雪那缩地成寸般的速度，早已不知深入昆仑多远。
“瑶池。”凌清雪简短回答，抬手指向前方。
林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风雪在这一刻似乎小了些许。极目之处，天地相接的地方，不再是苍茫的雪线，而是一片氤氲蒸腾的七彩霞光！
霞光之中，隐约可见琼楼玉宇的轮廓，有飞檐斗拱刺破云霞，有白玉长桥横跨虚空，更有仙鹤虚影绕梁而飞，鸾鸟清鸣隐隐传来。
虽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磅礴的仙家气象，已足以震撼人心。
然而，那片仙境看似不远，实则遥不可及。它与林凡所在的风雪荒原之间，隔着三道令人望而生畏的天堑。
最近的一道，是一条奔腾咆哮的冰川大河。
河水并非清澈，而是浑浊的乳白色，其中翻滚着房屋大小的冰山，河面上寒气凝成肉眼可见的白色冰雾，哪怕相隔数里，那刺骨的寒意已让林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