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白雾。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林凡身体的颤抖渐渐平复，皮肤下狂暴的黑金纹路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隐没在皮肤之下，只留下极其淡薄的痕迹。左眼中的漆黑漩涡也停止了旋转，重新显露出眼白的底色，只是那底色深处，依旧残留着些许无法驱散的星点暗影。

    他瘫倒在雪地里，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带着黑灰色杂质的气流，那是被逼出体外的部分尸气与杂质。

    过了许久，他才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看向一直静立风雪中的白衣女子。她就那样站着，仿佛与漫天风雪融为了一体，却又比风雪更永恒。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平静地回望着他，里面没有怜悯，也没有厌弃，只有一片澄澈见底的冰湖，映着他此刻狼狈不堪、非人非鬼的倒影。

    “……暂时……压下去了。”他的声音疲惫至极，却比之前多了几分“人”的味道，“谢谢……你刚才……那句话。”

    凌清雪不置可否，只是问：“你能控制多久？”

    林凡苦笑，感受着体内那虽然蛰伏、却依旧如火山般随时可能爆发的另一股意识，以及这具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沉重的身体，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下一次它再醒来，我就……”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凌清雪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随我回瑶池。”

    林凡一愣。

    “你身怀“葬主”残魂与尸气，又引动守棺冥兽，此事关乎重大，已非你一人之事。”凌清雪的语气不容置疑，“瑶池乃西昆仑圣地，传承久远，或有秘法可助你稳固神魂，分离异质，至少……让你死得明白些。”

    “当然，”她话锋一转，眸光如剑，“也可能是将你彻底封印，或炼化研究。是生路，亦是死局，你可敢赌？”

    风雪呼啸，吹动两人的衣发。

    林凡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如仙、心思难测的女子，又感受着体内那定时炸弹般的古老残魂，以及下方深不见底、不知隐藏着何等恐怖秘密的葬仙谷。

    他有得选吗？

    从坠入青铜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得选了。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林凡缓缓站直了身体——尽管还有些摇晃。他迎上凌清雪的目光，嘶哑但清晰地道：

    “我跟你走。”

    凌清雪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澜，似乎对他如此干脆的决定有些意外。但她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跟上。此为一诺，亦为一限。若负此约，下一剑，取命。”

    言罢，她转身，白衣飘摇，向着风雪弥漫的昆仑深处走去。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在数丈之外，缩地成寸。

    林凡咬咬牙，拖着沉重冰冷又陌生的身躯，竭力跟了上去。

    在他身后。

    那已然被冰雪和崩塌岩石、重新覆盖的裂隙深处。隐约传来一声低沉、满足，仿佛品尝到了开胃小菜般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