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清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凌清雪已收剑而立，白衣在风雪中飘摇，依旧纤尘不染。只是她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几分，呼吸也略显急促，显然刚才那断后一剑对她消耗极大。
她走到林凡身前，琉璃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目光锐利如冰锥，仿佛要将他从外到里彻底剖开。
“半人半尸，本源冲突，神魂不稳。”她迅速做出判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冥兽的魂吼与吸灵之力，勾动了你体内蛰伏的古尸气，也冲击了你原本脆弱的凡魂。”
“若非……你灵台深处似有一股异力护持，此刻早已魂飞魄散，沦为那冥兽的血食。”
林凡喘息着，艰难开口：“谢……谢谢……”声音依旧沙哑怪异。
“不必。”凌清雪语气平淡，“救你，只因你身上疑点重重。寻常凡人坠入葬仙谷核心，触动葬仙棺，绝无生还可能，更不可能引发‘葬主’残魂与‘守棺冥兽’相继异动。”
“你是说......我体内的......是......‘葬主’残魂？”林凡沙哑怪异地说道。
凌清雪顿了顿，并没有回答林凡的话，眸光微凝：“你究竟是何人？那‘科考队’又是何物？你身上属于凡俗的因果痕迹做不得假，但能与‘葬主’残魂融合至此等程度……绝非巧合。”
林凡张了张嘴，无数话语涌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我是考古学家林凡？我来自二十一世纪？我坐过飞机用过手机？这些概念，如何向一个看似从古代仙侠世界里走出的圣女解释？
就在他组织语言的瞬间。
“咚！”
胸膛深处，那颗不规律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一次，跳动的并非缓慢的战鼓声，而是一种狂暴、蛮横、充斥着古老威严的搏动！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凶兽，在一次次试探后，终于开始不耐烦，要彻底挣脱束缚！
“呃啊——！”
林凡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整个人蜷缩起来。皮肤下游走的黑金纹路骤然明亮，如同烧红的烙铁，发出“嗤嗤”的声响，甚至将他身下的冻土都灼烤得融化、焦黑！
一股冰冷、死寂、却又磅礴无边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身体最深处疯狂涌出！所过之处，属于“林凡”的鲜活生命力，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急速消融、被侵蚀、被转化！
他的眼白迅速被漆黑的星点占据，左眼之中，那原本黯淡的星云漩涡再次开始加速旋转，透出漠视众生的冰冷。
“又来了……滚……出去……！”林凡在灵魂深处咆哮，用尽全部意志去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然而这一次，“葬主”残魂的反扑，远比之前更加凶猛、更加坚决！仿佛受到了下方冥兽的刺激，或者是因为离开了青铜棺椁的某种压制，这蛰伏的古老意识，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凌清雪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极致冰寒的蓝光，快如闪电般点向林凡眉心！
“定魂！”
冰蓝光芒没入眉心。
林凡周身暴走的黑金纹路微微一滞，扩散的速度减缓了些许。但仅仅一瞬，那纹路便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竟反过来将凌清雪的冰寒指力强行逼出、吞噬！
“好霸道的古尸气！”凌清雪抽身后退半步，眸中寒光更盛。她看出，寻常的镇魂手段，对这融合了上古“葬主”气息的尸气，效果甚微。
林凡缓缓抬起头，脸上挣扎与漠然两种表情疯狂交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瑶池……小辈……凭你……也想……镇压……本座……”
“你不是葬主。”凌清雪忽然冷冷开口，声音斩钉截铁，“至少，不完全是。葬主若真身复苏，一念便可冰封千里，岂会如你这般，与一介凡魂纠缠不清，连尸气运转都滞涩不堪？”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某个痛处。
林凡体内，那汹涌的“葬主”意识陡然一滞，爆发出更强烈的愤怒与混乱。
而属于林凡本人的意识，则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反扑：“她说得对！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这是……我的身体！给我滚出去！”
两股意识在他的识海内再次掀起滔天巨浪，疯狂对冲。
在外部看来，林凡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皮肤下的黑金纹路明灭不定，时而蔓延，时而后退。他的左眼漆黑漩涡旋转不停，右眼却时而恢复清明，时而也被金芒侵蚀。
凌清雪静静看着，没有再出手。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外力过度干涉，可能导致这脆弱的平衡彻底崩溃，无论哪一方获胜，结果对她来说都一样。她只需要静静观察，冷静判断，这个诡异的“半人半尸”，究竟会走向何方。
风雪越发急了，很快便在林凡身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沫，又被那炽热混乱的气息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