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昨日飞舟上那几乎要擦出火星子的对峙，经过一夜沉淀，并未烟消云散，而是转化成了另一种默契的沉默。就像两个刚打完架、都知道对方底牌、暂时不想再动手的高手，各自占据有利地形，暗中调整呼吸。
直到——
“我来啦！”
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苏谦谦拉着李元的手腕蹦进了大殿。
常月凝的目光扫过苏谦谦那比平时更娇艳几分的唇色，走路的姿势似乎也比往常……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不同，轻叹了一声，终究没说什么。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小心思，只要不过分……便随她吧。
苏云袖眼波微动，在女儿那掩饰不住的雀跃和李元脸上那几分无奈又纵容的神色间打了个转，纤指无意识地在袖中微微蜷紧，面上却只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将那一闪而过的复杂心绪随茶香一同咽下。
“师尊，二娘。”李元观察坐上的两人片刻，清了清嗓子，“师尊‘陨落’的消息既然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云老头已经来信了，时机正好。我打算今日便动身回凌霄宗一趟。”
“啊？今天就走？”苏谦谦立刻从自己的小世界里跳出来，小嘴撅得能挂油瓶，刚才那点隐秘的快乐瞬间被冲淡，“不能再多留几天嘛？”
“应该不会太久。””李元温声安抚，想起什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对了，之前不是总好奇‘麻将’怎么玩吗？规则和一些基础牌型我都刻在这里面了。这段时间若是无聊，可以试着和师尊……嗯，一起研究研究解闷。” 他说着，将玉简递到苏谦谦手里。
苏谦谦接过玉简，大眼睛滴溜溜一转，立刻重振精神，用力点头：“嗯！我一定会和常姨娘亲好好‘研究’的！”
常月凝：“……”
苏云袖放下茶盏，目光看向李元，属于天机阁主的沉稳气场重新上线：“你独自回宗，万事谨慎为上。若有紧急，或察觉任何不妥，可尝试通过‘天香印’向我传递心念。印记虽主要感知你的安危方位，但短距离内传递些简略警示或念头，勉强可以做到。”
常月凝亦抬起眼帘，素手轻扬，一道凝练着冰蓝寒气、宛如实质小剑的玉符飘到李元面前，其上的剑意精纯凛冽：“危急时捏碎它。”
李元将剑符与那份关切一同郑重收好，点头应下：“知道了，多谢师尊，多谢……二娘。”
该交代的之前都已交代完毕，李元不再多言，辞别殿内神色各异的三人，登上了停泊在大殿外的飞舟，朝着凌霄宗的方向加速驶去。
甲板上，李元迎风而立，望着脚下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宗门内鬼、魔教阴谋、自身修炼进度、还有那剪不断理还乱却让他心甘情愿沉溺其中的情感旋涡……诸多思绪在心头翻涌。此番回宗，注定不会是风平浪静的归途。
他正凝神梳理着后续计划的每一个细节，忽然——
“唰啦！”
一声粗暴的推窗声毫无征兆地响起，硬生生打断了他的思绪。
飞舟船舱的窗户被猛地从里面推开，一个顶着乱糟糟金色鸡窝头、睡眼惺忪的脑袋急切地探了出来，伴随一声饱含委屈与指控的呼喊：
“李元！”
李元身形一僵，缓缓转过头。
黄毛？
他眨了眨眼，看着那张写满幽怨的俏脸，一阵无言。这两天心思全在如何安抚师尊和二娘、如何布局后续上了，竟把这位搭顺风舟回宗的“天命之女”，黄毛主角……给彻底忘在了脑后。
好像从上飞舟开始，她就一直待在客舱里没出来过？
他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干笑道：“师妹，你还……在啊。”
凤清音动作利落地从窗户翻了出来，轻盈地落在甲板上，双手叉腰，她身上还穿着那套在落月谷弄得有些破损的衣裙，金色长发凌乱，脸上睡痕未消，但这丝毫不影响她散发出强烈的怨念气场。
“你果然！把我忘了！！！整整两天！没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常师叔怎么样了？我们为什么来天机阁？外面是不是打起来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在飞舟里吃了睡睡了吃！我差点都要以为自己被绑架了！” 说到最后，眼眶居然有点泛红，看来是真的委屈坏了。
李元看着眼前这位衣衫略显凌乱、金发翘起、眼眶微红、却依旧气势汹汹兴师问罪的天命之女，这模样，怎么看都和原剧情里那大杀四方、光环闪耀的主角没什么关系吧？
难得地感到了一丝心虚，李元开口安抚：“好了好了，是我的疏忽。事情有点多，一时忙忘了。下次一定注意。”
“还有下次？！”凤清音不依不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