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月凝比李元醒得早。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还被身边的少年紧紧握在掌心。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沉稳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肌肤隐约传来。她静静侧躺着，看了他安稳的睡颜片刻，琉璃般的眸子里掠过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然后，她才一点点将自己的手指从他掌心抽离。
起身下床，梳洗更衣。等她换好一身素白如雪的常服，将微湿的墨发简单束起，推开房门时，晨风带着莲叶的清新气息拂面而来。
然后她就看见，回廊的栏杆上，正坐着一个小小的、鹅黄色的身影。
苏谦谦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身鹅黄襦裙鲜亮活泼，梳着俏皮的双丫髻，发间还别了两朵小巧的珠花，一听到开门声，立刻转过头来，脸上绽开一个元气满满的笑容：
“常姨早呀！”她轻盈地从栏杆上跳下来，雀跃地蹦到常月凝面前，仰着小脸眼睛弯弯笑道，“昨晚睡得还好吗？这里的灵玉床是不是特别舒服？”
常月凝的目光在她活泼的笑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也不知觉地弯了一下，心情似乎也随着晨光和少女鲜活的笑脸明朗了几分。
“还可以。”她微微颔首，“你起得倒早。”
“因为今天有超级重要的事情呀！”苏谦谦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还调皮地眨了眨眼，“常姨，娘亲已经在大殿那边等着啦。我嘛……现在要去叫某个睡懒觉的笨蛋起床啦！”
她说完，也不等常月凝回应，便拎起裙摆，脚步轻快地朝着李元房间的方向小跑而去，鹅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拐角。
常月凝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唇边的弧度却未曾落下。她缓步朝着大殿方向走去。
……
房间内，李元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脸上有点痒，像是有小刷子在轻轻扫过。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挥手拂了拂，那痒意却转移了阵地，又开始在鼻尖作祟。
终于，他不堪其扰，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
视线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苏谦谦那张放大的、笑靥如花的小脸。她正拿着一缕自己的发梢，小心翼翼地搔弄他的鼻尖。
“嘻嘻，醒啦？”见他睁眼，苏谦谦立刻丢开发梢，双手托腮趴在他床边，眼睛亮晶晶的，“早呀，大懒虫！”
“谦谦？”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有些茫然，“这么早？”
“当然啦！”苏谦谦理直气壮地直起身，叉着腰，“太阳都快晒屁股了！而且，我是来收报酬的！”
“报酬？”李元揉着眼睛坐起来，脑子还有些混沌。
“对啊！”苏谦谦凑近，大眼睛里写满了“你可别想赖账”，“昨天是谁帮你稳住常姨的？给你出主意去哄娘亲的？帮了你这么大忙，难道不该有点表示嘛！”
李元看着她那副邀功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嗯，我们谦谦最厉害，是大功臣。想要什么？过两天带你去逛集市好不好？或者给你做新裙子？”
“不要！”苏谦谦拨开他作乱的手，护住自己的小发髻，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些以后再说。我现在就要收报酬！”
“现在？”李元这下彻底醒了，看着眼前眼神亮得惊人的少女，心里忽然有了点不太妙的预感，试探着问，“那……谦谦想要什么？”
苏谦谦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就……就一下下。你昨天答应过我的……”
李元：“……”
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晨光里，少女的脸颊泛着的红晕，眼眸清澈见底，那份期待和隐隐的紧张都毫无掩饰。他忽然想起昨夜她说的那些话，想起她那份小心翼翼又无比包容的心意。
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下来。
“……好吧。”他终于妥协，轻轻叹了口气。
苏谦谦眼睛瞬间更亮了，像落满了星星。
李元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她面前。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严肃，让苏谦谦原本雀跃的心情也莫名跟着紧张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揪住了自己的鹅黄裙摆。
“谦谦，”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转过去。”
苏谦谦依言转过身，背对着他。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节微微泛白。
李元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力道，也似乎在给予她最后反悔的机会。
随着这轻轻一下，（占卜主乐），一种复杂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有点羞耻，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被认真对待的满足感，仿佛某个悬而未决的期待，终于轻轻落了地。
“以后不能这样了，知道吗？”李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