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极远处的模糊市井声响。
李元看着她纤细清冷的背影，又看了看外间那张硬邦邦、光秃秃的木头凳子。他眨了眨眼，没怎么犹豫，动作麻利地爬上了床，在常月凝身后躺了下来，还顺手拉了拉被子的一角，规规矩矩地盖在自己身上。
床铺微微一沉。
常月凝立刻转过了身。
然后就看见李元闭上了眼睛，一副“我已经睡着了别吵我”的安详模样。
常月凝：“……”
常月凝盯着他看了几秒，伸出一只穿着白袜的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小腿：“起来。”
李元纹丝不动，呼吸都没乱。
常月凝又踢了一下，力道稍重：“听见没有？”
李元依旧稳如磐石，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常月凝气结。这逆徒……现在连借口都懒得找了吗？好歹像以前那样找个“地上冷”、“凳子硬”的借口……她或许也就……
现在这算什么？装都懒得装一下了吗？
她伸出手，精准地拧住了李元腰间的软肉，用力拧了半圈。
“唔……”李元终于发出了点声音，身体绷紧了一瞬，但呼吸依旧平稳绵长。
常月凝更气了，又恨恨地拧了一下，才松开手转过身去，重新背对着他。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常月凝闭着眼睛，试图入睡，可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平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着身后那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心里的气恼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悄悄地，又转过了身。
窗外月光偏移，落在少年脸上。他的轮廓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眉眼舒展，褪去了白日的灵动或促狭，只剩下纯粹的安宁。
常月凝静静地看着，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鬼使神差地，她的指尖朝着他的脸颊探去，想要触碰那份月光下的安宁。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前一刻，动作却顿住了。
她在做什么？
常月凝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退缩，正要收回手——
一只温暖的手却突然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握住了她悬在半空的手指，然后轻轻一带，将她的手心贴在了他自己的脸颊上。
李元睁开了眼睛，眼底哪有半分睡意，只有藏不住的笑意。
“师尊？”
常月凝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放开！”
李元蹭着她温凉的掌心，理直气壮：“师尊，是你先伸手的。”
常月凝语塞，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你先上床的。”
“可是师尊，没被子盖，有点冷。”
常月凝没好气道：“让你在床上已经不错了，你还想怎样？”
李元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眨了眨眼：“师尊忘了吗？以前我冷的时候，师尊就会抱着我。师尊冷的时候，我也会抱着师尊。”
常月凝抿了抿嘴角，没说话。
以前……
在她还没找到有效方法压制体内寒毒的时候总会会毫无预兆地爆发。每次发作，她都会强忍着，竭力避开李元，独自在静室或寒潭边忍受那彻骨的冰寒与痛苦。
直到有一次，在压制寒毒意识模糊中，她似乎听到房门被撞开的声音。一道小小的身影冲了进来，毫不犹豫地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蜷缩在蒲团上，浑身冰凉的她。
她已记不清后来具体是如何压制住那次寒毒的了。只记得当意识终于从冰封中挣脱，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蜷缩在她怀里，脸色青白连睫毛都结上了一层淡淡白霜的小李元。他冻得浑身僵硬，却还死死抱着她，用自己那点微末的修为和体温，试图温暖她。
从那以后，“抱抱着就不冷了”，成了两人之间笨拙又温暖的安慰。
李元看着常月凝微微失神的侧脸，继续轻声问道：“师尊一边说着，想和以前一样。一边又说着，和以前不一样了。”他顿了顿，眼神专注，“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常月凝回过神，睫毛轻轻颤了颤。她这次没有再试图抽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低声开口：“你自己……不清楚吗？”
“不知道。”李元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坦诚又带着点无赖：“反正没被子会冷。师尊，抱抱。”
说着，他张开手臂，不由分说地钻进她的怀里。
常月凝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推开，手臂抬起，却顿在了半空。
视线下垂，落在他的发顶。怀里传来少年的体温，似乎慢慢和记忆里那个小小的、固执的拥抱缓缓重叠。
她抬起的手最终没有落下。紧绷的身体在无声的依偎和熟悉的温暖中，慢慢地软了下来。许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