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去这里吧？”李元指了指茶楼，“虽然没什么山珍海味，但这家的点心和茶都挺有特色，环境也还算雅致。”
常月凝倒也没太多讲究，看李元兴致勃勃的样子，便轻轻点了点头：“随你。”
两人迈步进入，一楼大堂几乎坐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台上的说书先生，时而发出会心的笑声或惊叹。伙计见两人气质不凡，连忙引着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人少了许多，视野开阔。李元选了个靠窗的清净位置，既能避开楼下大部分嘈杂，又能看到街上灯火流转的夜景。
伙计很快上来奉上香茗和点心单子。李元点了好几样甜糯精致的点心，又特意嘱咐其中几样要多加蜜糖后，便托着腮目光落在楼下说得唾沫横飞的说书先生身上，眼里带着点看好戏的笑意。
点心陆续上桌，常月凝起初只是小口尝着送上来的桂花糕，口感清甜不腻，她微微点了点头。但很快，她的注意力被楼下那极具感染力的说书声吸引了过去。那声音洪亮饱满，情绪跌宕起伏，将一个她有些耳熟的故事讲得活灵活现。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杨过独臂持玄铁重剑，剑光如龙，直冲那绝情谷底！十六年相思苦，十六年离别痛，皆在这一剑之中！”
说书先生嗓音洪亮，情绪饱满，将《神雕侠侣》最后一回的剧情娓娓道来。说到杨过与小龙女谷底重逢，历经磨难终成眷属时，更是声情并茂。
常月凝捏着桂花糕的指尖微微顿住了。她眉头渐渐蹙起，目光落在楼下那说书先生身上，又缓缓移向对面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李元。
楼下，故事已近尾声。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哽在喉头！什么礼教大防，什么世俗眼光，在这十六年生死相隔的思念面前，皆如尘土！一声‘姑姑’，唤尽了半生坎坷与痴情；一句‘过儿’，道尽了十六年孤寂与坚守！从此携手归隐，古墓为家，只羡鸳鸯不羡仙——诸位，这便是《神雕侠侣》今日之结局，一段旷世奇情，终得圆满！”
“正所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好——！”
“说得好！”
一楼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和掌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同时也淹没了二楼某个角落响起的哀嚎。
常月凝面无表情地收回脚，目光清凌凌地落在李元脸上：“你……怎么能将这书流传出来？”
李元揉着腿：“这个……师尊，你看这茶楼生意多好。咱咱们云澈峰……咳，资源向来不宽裕，弟子也是想借此贴补些用度。况且，二娘正好可以借这话本的热度，顺势推广我设计的那批新式服饰鞋袜，打开销路，岂不是一举多得？”
常月凝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认同：“这种……有违常伦的故事，能有什么助益？不过徒惹非议。”
李元眨了眨眼，没有直接反驳：“师尊，你听。”
常月凝依言凝神细听。楼下的喧闹尚未完全平息，意犹未尽的议论声、叫好声、对杨过小龙女爱情的赞叹声纷纷传来。她甚至能听到邻桌几位女客压低的声音，带着感动和唏嘘，隐约还有细微的抽泣擤鼻声。唯独没有她预想中的、对此等“悖逆”关系的斥责与谩骂。
常月凝有些怔然，目光再次落回李元脸上，语气带着一丝了然的无奈：“你……故意的？”
“也不能完全算故意，”李元笑道》：“我确实想试试水，但也没想到大家这么喜欢这个故事。”
常月凝静静地看着他，忽然问：“若是今日台下，皆是斥责谩骂之声呢？”
李元闻言，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他认真想了想，才开口：“那……我就承认自己是个离经叛道的徒弟，要担什么骂名，我来担就是。”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执拗起来，“谁敢说师尊半句不是，我……”
“不许说了。”常月凝忽然出声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她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吃饱了，回去吧。”
“……嗯。”
结了账，两人离开依旧热闹的茶楼，重新融入夜晚稍显清凉的街道，一路无话地回到了悦来客栈的天字六号房。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常月凝走到桌边，摘下`面纱露出清绝的容颜。她没有就寝的意思，而是看向李元：“魔教预设的伏击之地，在什么地方？”
李元正在倒水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一下，才吐出三个字：“落月山。”
“落月山……”常月凝轻声重复了一遍，似乎有些出神，眸中掠过一丝怅然，“倒是……个好名字。” 她很快收敛心神，问道，“你是如何计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