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丝袜穿着轻盈无感，还比赤足多了层防护，但想到那尘土飞扬的世俗道路，唇瓣不自觉地抿了抿。
犹豫片刻，她起身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了之前那双素白的绣鞋换上。又对着房间角落那面模糊的铜镜照了照，确认周身并无不妥，这才推开房门。
院中，李元已经等在石桌旁。
他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身形挺拔利落，少了几分平日的慵懒，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爽朝气。听见动静，他回过头，朝她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师尊，准备好了吗？”
“嗯。”
“那出发吧。”李元说着，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脚上，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师尊……不开心？”
常月凝微怔：“没有啊？”
“那怎么...换上鞋子了？”
常月凝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绣鞋，声音平静：“会脏的。”
李元恍然：“这样啊。那下山后，我给师尊挑一双新的鞋子，又好看又不怕脏的。”
常月凝不置可否，只问：“先去哪里？”
“青云城，”李元收敛了些笑容，压低声音，“师尊，记得我们说的，动静搞大一点。”
“嗯。”
常月凝不再多言，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揽住李元的手臂，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刹那间，剑气纵横！
一道凌厉无匹的冰蓝色剑光自云澈峰冲天而起，裹挟着两人，如同撕裂长空的流星，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与磅礴威压，朝着青云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只留下紊乱而强大的气机，搅动风云，引得凌霄宗内众多弟子长老纷纷侧目，惊疑不定。
主殿内，云鹤真人端坐，感应到那股毫不掩饰、甚至带着几分焦躁离去的熟悉剑意，沉默良久，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
当两人抵达青云城时，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但正是华灯初上、晚饭时分，街上依旧人来人往，颇为热闹。各式灯笼的光晕连成一片，映着往来行人的脸庞，喧嚣的人声和食物香气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与云澈峰截然不同的红尘画卷。
常月凝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周身清冷的气息不自觉地弥漫开来，让靠近的行人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下意识地绕开。
李元早有准备，取出一张面纱帮她带上，又穿过几条还算僻静的街道，来到一家看上去颇为干净整洁的客栈门前——正是他之前几次下山常住的“悦来客栈”。
柜台后的王掌柜正打着算盘，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脸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容：“呦！李小哥来了啊！这次是住店呢，还是先吃点东西？”
李元轻咳一声，神色自若：“住店。”
王掌柜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之色，笑道：“真巧！今儿客人多，刚好就剩下一间上房了！天字六号房，宽敞亮堂，您和令正两位住，正合适！”
“令正”二字入耳，李元嘴角实在压不住，向上翘了翘，连忙握拳抵在唇边掩饰了一下，点头道：“好，就这间。”
站在他身侧的常月凝闻言，面纱下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但看李元已经应下，便没有立刻开口询问。
“好嘞！天字六号房一间——”王掌柜拖长了调子朝后面喊了一声，立刻有个机灵的伙计小跑过来，“两位贵客，这边请！”
李元爽快地付了两份房钱，接过沉甸甸的黄铜钥匙，便带着常月凝跟伙计上了楼。
推开“天字六号房”的房门，房间确实还蛮大的。外间是待客的小厅，摆放着桌椅茶具，里间用屏风隔开，隐约可见一张宽敞的床榻。窗明几净，陈设简单却透着股舒适。
常月凝打量着房间，目光最后落回李元身上问道：“‘令正’是什么意思？还有，为何付了两份银钱？”
李元一边将随身的小包袱放在桌上，一边面不改色地解释：“咱们两个人住店，付两份钱不是天经地义嘛。至于‘令正’……”他顿了顿：“就是关系很好的两个人，结伴同行的意思。掌柜的看我们一起来，随口说的客气话。师尊你太久没下山了，这些市井间的客套话不太清楚也正常。”
常月凝眼中疑惑未消：“可我以前下山历练时，似乎并非如此……”
“哎呀师尊，”李元打断她，语气轻松，“时代变了嘛，现在都这么说的。”
常月凝静静地看着他，琉璃般的眸子里映出他有些闪烁的眼神。
李元被她看得有点心虚，补充道：“不是说师尊年纪大啊！就是山下的人比较爱讲究这些虚礼……”
常月凝没接话，只是移开视线，转而问道：“你晚上睡哪里？”
李元一愣，下意识道：“不……不和师尊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