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刚才查探薛贵体内时，他就已经看明白了。血煞续命丹的侵蚀到了这个地步，死亡不过是早晚的事，区别只在于死前会不会彻底沦为魔煞的傀儡。
他没问薛贵为什么要暴露自己的行踪，也不关心他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或是迫不得已。
他不在乎。
一个差点害死自己的人，一个危害师尊安全的叛徒，有什么值得同情？
早在薛贵承认泄露行踪的那一刻，李元心里就已经给他判了死刑。
之所以还留他一命，给他功法，无非是想放长线。看看有没有机会，用这根线钓出后面那条藏得更深的“影大人”。他倒要看看，这个藏在暗处的家伙到底在图谋什么。
李元和常月凝并肩走在回云澈峰的路上，两人的脚步都不快。常月凝的手还扶着他的胳膊，李元也顺势将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倒不是真的虚弱到走不动路，只是这种亲近，李小元可从来不会放过。
走了一段，来到云澈峰山脚下时，常月凝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些事情？”
月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清冷依旧，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只是不想让师尊烦恼，这些藏在暗处的算计和肮脏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李元笑了笑，语气轻松：“放心吧师尊，有用到师尊的时候，我会告诉师尊的。”
“......你还有多少事情没有告诉我？”
“还有很多很多，师尊要听吗？我可以慢慢讲给你。”
常月凝怔怔地看着他，许久，她别开脸，转身继续向前走，没有回应。
李元笑了笑，跟上她的脚步，并肩而行。
两人似乎不约而同地没有回到云澈峰的小院，而是沿着熟悉的山路，向后山寒潭的方向走去。
熟悉的寒气扑面而来，前方，那汪在月光下泛着粼粼幽光的寒潭，静静地躺在山坳之中。
常月凝在寒潭边停下脚步，侧过脸，微微仰头看向身旁的李元。月光勾勒着她完美的侧脸线条，清冷的眸子里映着潭水和月色，有种说不出的静谧。
常月凝侧过脸，微微仰头看着李元：“总感觉，你苏醒后……变了很多。”
李元他走到潭边一块平整的大石旁，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柔软的兽皮垫子铺好。闻言，他抬起头，笑道：“有吗？师尊不还老是喊我逆徒吗？”
常月凝看着他那副样子，眼中掠过一丝无奈，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垫子旁坐了下来。她抱起双膝，目光投向夜空中那轮圆满无缺的明月，有些出神。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满月了。像这样无需担忧寒毒爆发，只是纯粹地欣赏月色，记忆中已是十分久远的事情。
李元也在她身旁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坛密封完好的“浮生梦”。
酒坛的泥封已经有些年头了，刚拍开，一股难以形容的醇厚香气就逸散出来。
“师尊，”李元斟了两小杯，晶莹的酒液在玉杯中微微晃动，映着月光，“听说最好的‘浮生梦’，喝下一杯，便可以在梦中再经历一段人生……你觉得，是真的吗？”
常月凝的目光从满月上移开，落在酒杯上：“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也许……真的有这种奇物。”
李元端起酒杯，没有一饮而尽，而是小心地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初时清冽，随即化作一股温润的热流蔓延向四肢百骸，并不霸道，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神松弛的柔和力量。更奇异的是，脑海中似乎真的有些模糊的光影晃动，但转瞬即逝，看不真切。酒液入喉，温热绵长，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缥缈感。
“也许是真的呢？”李元放下酒杯，目光看向远处幽深的寒潭，“师尊，昏迷那段时间……我做了一个梦。”
常月凝微微偏头：“什么梦？”
李元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梦见……师尊你为了护我，白衣染血，力战不退，最后……气息全无地倒在我面前。”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常月凝的心中一紧。
“我却什么也做不了。”李元继续说，“只能看着，无能为力。”
常月凝微微摇头：“那只是梦罢了。”
“我知道。”李元转过头，看着她，“那只是一场梦。”
他的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认真：“所以……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常月凝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不会的。”
李元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张扬和坚定。他又给自己斟满一杯，举到常月凝面前：“师尊，要不要试一试这个浮生梦？”
“也许……能做个好梦呢？”
说完，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常月凝看着他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