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将自己与李元用这种方式绑在一起，是意外，是常月凝的决绝推手，但何尝……不是她苏云袖在那一瞬间顺水推舟的私心？
她与常凝月曾是形影不离的挚友，一同游历，一同成长。在苏云袖眼中，常月凝便是这世间“完美”二字的化身——剑心通明，清冷绝尘，仿佛一切阴霾与污秽在她剑下都会冰消雪融。她像一轮遥不可及的明月，是苏云袖心底最仰慕，也最想靠近的光。
直到十四年前，北冥州那一役。
魔教妖人布下血祭大阵，困住一城生灵。常月凝得知消息，没有丝毫犹豫，提剑便要只身前往。那是她的道，心系苍生，剑指不平，虽千万人吾往矣。
可她不能。
她的身后，是师尊托付的天机阁，是随她而来的众多弟子。她不是常月凝，她没有那一人一剑便可荡平魔氛的绝对实力。她擅长的，是于幕后筹谋，是权衡利弊，是在绝境中为更多人寻一条生路。
那一次，她退缩了。她拉住了常月凝，绊住了常月凝的脚步。
最终，城池未能救下。
常月凝去晚了，只从尸山血海中带回了那个紧紧抓着她衣角、浑身是血的孩子——李元。而她自己也因强行冲击大阵核心，被至阴寒毒侵入心脉，至今无法根除，只能凭借强悍的修为和特制的赤阳酒苦苦压制。
从那以后，有些东西就彻底变了。
常月凝从未责怪过她，也从未驱赶她。她们之间，没有争吵，没有决裂，只有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疏远。常月凝依旧是她，清冷，强大，却将所有的情绪，连同那份可能存在的失望，都深深埋进了北冥州的风雪里。
可在苏云袖看来，这种“不责怪”，本身就是最严厉的审判。“常月凝……你还是在看不起我的吧？”苏云袖在心底无声地问，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可她又能如何？
她不是那轮明月，她只是月华照耀下，一个只会在阴影中织网的人。她没有那一人一剑、可挡万军的绝对实力，她算计，她经营，她惜命，因为她肩上扛着天机阁的传承，心里藏着师尊临死前的重托。她还想，能再多看她几眼......
那份深藏心底眷恋和与日俱增的愧疚交织，早已成了她无法挣脱的心魔。
她的师尊，在坐化前曾耗尽心力推演的预言犹在耳边：“大劫将至，一线生机系于北极星辰……”
彼时，她第一个想到的破局之人，便是常月凝。
可如今......
她轻轻抚摸着小腹——那里，天香印正隐隐散发着温暖的气息，与远方的李元遥相呼应。
既然命运已经将他们绑在一起，那不如就让这捆绑来得更紧密些。
李元身上一定藏着更大的秘密。那自己从未见过的完美的气海道基，那强横到夸张的肉身和神魂，那连她都看不透的潜力……师尊预言中的大劫将至，这个少年，或许才是真正的破局之人。
“这可是你选的路。你把他推开，那我就好好接住。”
“常凝月，我不欠你了吧。”
“小元现在……是我的了。”
......
沉浸在自己的复杂心绪中的苏云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起时——
“娘！”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得苏云袖一个激灵。她猛地回头，只见苏谦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后，一双大眼睛红彤彤的，像只小兔子，正担忧地望着她。
“！！！”
瞬间苏云袖有种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心虚，尤其是刚刚还在心里把人家“元哥哥”划拉成了“我的”，脸上那点算计和得意瞬间僵住，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谦、谦谦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苏云袖下意识地理了理并一丝褶皱的衣袖，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女儿清澈的目光。夭寿！这丫头听到了多少？
“我刚来。娘，元哥哥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苏谦谦的注意力完全在李元身上，带着哭腔追问。
苏云袖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她轻咳一声：“没事，他好得很。这次送来，主要是……嗯，是为了彻底修复他的气海。”
“气海修复了？！” 苏谦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雀跃地抓住苏云袖的袖子，“真的吗娘？元哥哥可以重新修炼了？！”
看着女儿毫不作伪的狂喜，苏云袖心里那点心虚感更重了，她默默点了点头，眼神更加飘忽，“嗯…算是吧。”
“太好了！我这就去找他！” 苏谦谦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 苏云袖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女儿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