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阁主，生分了。”苏云袖摆摆手，亲自执壶，为他斟了一杯清茶，茶汤碧绿，香气清幽，“还是叫二娘听着顺耳。你小时候，可是追着喊‘二娘抱抱’的。”
她提起旧事，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闲话家常，却在不经意间拉近了距离，也模糊了今日会面可能存在的对峙气氛。
李元接过茶盏，道了声谢，并未接“二娘”这个称呼，只是平静道：“礼不可废。阁主传讯，说当面叙话，不知有何指教？”
苏云袖也不强求，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眼帘微垂：“指教谈不上。只是你那封信，看得二娘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李元脸上，那慵懒的笑意淡了些许，“碧落死气……这般凶物，你怎么会招惹上？常月凝是怎么当师尊的？”
最后一句，语气里带上了些许真实的埋怨与不满，对象直指常月凝。
“是弟子自己不慎，与师尊无关。”李元立刻道，语气认真，“师尊已为弟子竭尽全力。此事，确系弟子之过。”
苏云袖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你倒是护着她，从小就这样。”她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慵懒的气息瞬间收敛，属于天机阁阁主的锐利与压迫感隐隐透出，“信上说，修为暴跌，命不久矣。让我看看。”
这不是商量，是要求。
李元心知这一关必须过。他放下茶盏，伸出右手手腕，置于桌面。
苏云袖的指尖并未直接触碰他，而是在他腕上三寸处虚按。一缕比常月凝和云鹤真人更加细腻、更加无孔不入的灵力，如同最灵巧的触丝，悄无声息地探入李元的经脉。
这灵力并不霸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洞察感，仿佛能窥探到最细微的灵力流动与生命气息的起伏。李元不敢有丝毫大意，将“碧落伪息”运转到极致，经脉中灵力滞涩枯竭、气海边缘被“死气”侵蚀得坑坑洼洼的景象纤毫毕现，甚至模拟出一种生机被缓慢吞噬、走向衰亡的“大势”。
时间一点点过去。苏云袖闭着眼，眉头却渐渐蹙起。她的探查比云鹤真人更久，也更深入，似乎在仔细分辨着那“死气”的性质与根源。
轩内安静得只剩下香炉中烟气升腾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云海流动的无声磅礴。
不知过了多久，苏云袖终于收回了灵力与手指。她睁开眼，眸中的神色有些复杂，有惋惜，有凝重，似乎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疑惑？
“确实是碧落渊的气息，阴损歹毒，如附骨之疽。”她缓缓开口，下了结论，却又话锋一转，“不过，你的根基比我想象的扎实，这死气侵蚀虽重，却似乎被某种力量暂时束缚，并未彻底扩散崩毁。常月凝给你用了什么？”
李元心中微凛。苏云袖不愧是天机阁主，眼光毒辣，竟能看出“伪息”造成的侵蚀被“束缚”的假象，这其实是他为了控制模拟程度、避免露出破绽而刻意维持的平衡。
“师尊以自身寒冰剑气为引，辅以‘玄元锁脉针’，暂时封住了死气扩散的几处关键节点。”李元说出早已备好的说辞，玄元锁脉针是云澈峰秘传的一种紧急封锁伤势的针法，外人难知详情。
“玄元锁脉针……”苏云袖喃喃重复，指尖在桌面轻敲两下，“倒也说得通。她那冰魄剑气，确有此效。”她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看向李元的眼神依旧深邃，“所以，你坚持退婚，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不愿耽误谦谦？”
“是。”李元回答得毫不犹豫，“谦谦师妹天资卓绝，前程远大，不应被我这残破之身所累。婚约本为两家之好，若成拖累，便失了本意。一切后果，李元愿独自承担。”
苏云袖沉默了。她重新靠回椅背，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侧脸在透过水晶窗的天光下，显得有几分莫测。
“独自承担……”她轻轻笑了一声，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你倒是和你师尊一样，喜欢把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她转回头，目光重新变得慵懒而直接，“退婚之事，我可以应你。天机阁的颜面，我自有办法维系。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阁主请讲。”
“碧落渊，你不能去。”苏云袖的语气不容置疑，“我知道凌霄宗组织了探查，你也报了名。但以你现在的状态，进去就是十死无生。常月凝允你去，是妇人之仁，是看她徒弟求活路求疯了的心软！我不会看着你去送死。”
李元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条件，而且态度如此坚决。他抬起头，直视苏云袖的眼睛：“阁主，碧落渊是我唯一的生机所在。古卷有载，同源之气或可相引相化。若不去，在此静待死气蔓延，同样是死路一条。至少前者，尚有一搏之力。”
“搏？”苏云袖嗤笑一声，“拿什么搏？就凭你这随时可能崩溃的道基？小元儿，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忍见你如此。留在外面，天机阁会尽全力为你搜寻化解死气之法，未必没有希望。谦谦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