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这天命!”
子受抬起头,眼中金芒流转,“人族生于黄土,长于山河,凭什么要永生永世跪伏于天?”
“就凭‘圣人之下皆蝼蚁’这七字真言。”
伏羲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字字如凿,“自三皇五帝后,人皇不得长生,不可修仙,不得超脱凡胎——你以为这是巧合?这是天道为人族戴上的枷锁。”
他抬手虚按,殿中激荡的气息渐渐平息。”纵是亚圣之尊,在真正的圣人面前也不过是稍大的蝼蚁。
混沌至宝又如何?没有圣人修为,连催动它的资格都没有。”
青灯忽然爆出一星火花。
伏羲凝视着那点转瞬即逝的光亮,缓缓道:“但天道五十,大衍四九,终留一线生机。
如今这一线……正系于你身。”
子受沉默良久。
殿外传来更鼓声,一声,两声,像心跳敲打着漫漫长夜。
他终于松开拳头,掌心留下四道深痕。
“这线生机,要如何抓住?”
伏羲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划过,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金色轨迹——那轨迹首尾相连,恰成一个完整的圆。
“去准备吧。”
圣皇的声音里第一次染上温度,“天亮之前,你还有三个时辰。”
子受的指节攥得发白,骨节处隐隐透出青白之色。
“天若定众生,我便逆天而行;命若不可改,我便亲手革之。
所谓天命——我偏不从!”
这番话让伏羲的目光倏然亮起。
“好一个‘我命在我’!气魄倒是不堕人皇之名。
可惜,你莫忘了,圣人眼中,洪荒亦不过掌中沙砾。
他们一念可倾覆山河,重炼混沌,再定四象。
言语即成法则,呼吸便是天规。
若非屠戮人皇必遭人道反噬、动摇圣基,你以为此刻还能站在此处同我说话么?”
越是近道,越知天道巍巍。
那点“不由天”
的豪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萤火之于皓月。
“我既为人皇,便当为人族荡平一切劫难。”
子受背手而立,目光如铸,“纵是圣人,亦不得擅定人族兴衰。
人族的路,该由人族自己来走。”
话音方落,周身涌动的人道之力骤然沸腾,竟震得苍穹深处传来锁链崩裂的脆响——那些缠绕人道万古的天道法则,绽开了细密的裂痕。
九霄之上,沉睡的意志猛然苏醒。
磅礴的天威轰然垂落,如无形巨手按压下来,瞬间抚平了裂痕,将躁动的人道重新镇入沉寂。
紫霄宫中,道祖缓缓睁眼,视线穿透虚空,落向朝歌。
“为人族敌万道?逆天定命?人道还想复苏么……天道不允,便是永锢。”
与此同时,执掌崆峒印的女娲忽觉心血翻涌,人族气运的震颤清晰传来。
她望向天外,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
“本宫也不服。
人道掌万族兴衰,为何要屈于天道之下?众生之命,凭什么由天书写?”
低语散入风中,她再度阖目,周身道韵却愈发凝实。
碧游宫内,通天教主感应到气运动荡,指尖在膝上轻轻一叩。
“天道……大道尚留一线生机,为何不许众生胜天半子?”
他抬眼望向虚空,仿佛在与冥冥中的意志对弈。
“这一局,我偏要赢给你看。”
朝歌城中,伏羲的手按上了子受的肩。
“既有此志,何须瞻前顾后?圣人有圣人的掣肘,你亦有你的依仗——截教与你同舟,人道认你为主。
盛世从来以血铺路,若你赢了,便是人族中兴之始。”
他微微一笑,“放手去搏。
你身后,并非空无一人。”
子受躬身长拜:“晚辈谨记。”
伏羲颔首,目送那道身影离去。
暗处,神农与轩辕缓步走出。
“自人族有皇以来,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敢对天道说‘不’的人皇。”
神农抚须而笑。
伏羲仰首观天,眸中似有星辰明灭。
“人道与天道本该并肩,为何要俯首称臣?定万族命数者,当为人道,为人皇,为圣母——与天道何干?与道祖何干?与那些天道圣人,又有何干?”
轩辕负手静立,许久才低声道:“乱世如洪流,唯他敢逆势而起。
如鹰击长空,虎啸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