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强押我赴朝歌,我不愿**于昏君,唯有一死以全清白……”
伯邑考见伊人泪尽血泣,肝肠寸断。
“君坏臣纲,有败伦常?”
他怒焰焚心,竟脱口而出,“苏伯父一生忠耿,岂会反商!那昏君竟如此污他清名!”
愤慨如潮,顷刻淹没了最后一丝理智。
伯邑考在梦中听见有人低泣。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隔着很远的水面传来。
“你快走……大王要杀你了……就因你我曾有过婚约……”
他辨认出那是苏妲己的嗓音,却看不见她的脸,只有一片濛濛的雾气。
伯邑考在梦中摇了摇头。
“能逃去哪里呢?君王要臣子死,臣子若是不死,便是不忠。”
他垂下目光,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可惜我只是个书生,连一把护身的短剑都没有,更护不住你。”
他说得很轻,仿佛不是在对谁说话,只是自言自语。
雾气里的哭声更悲切了。
“逃吧……天地这么大,总有能容身的地方。
我过几日就要入轮回了,下一世……但愿还能做你的妻子。”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然扎进伯邑考心里。
他猛地伸出手,想抓住那片雾——
“别走!告诉我,怎样才能救你?一定有办法的!”
没有回答。
雾渐渐散了,化作细碎的、闪着微光的尘末,从他指缝间溜走。
他什么也没握住。
“不……不要走……妲己……”
伯邑考从榻上惊醒,坐起身时额上全是冷汗。
烛火在屏风边微微跳动,守夜的侍女安静地跪坐在不远处,屋子里并没有别人。
“公子是做噩梦了么?奴婢去煮一碗安神汤吧。”
侍女正要起身,伯邑考却一把掀开被子。
“不必……我要寻仙……你知道哪儿有仙人吗?我必须找到仙人!”
他匆匆套上长靴,抓起外袍就往身上披,手指因为急切而微微发抖。
情这一字,自古便是英雄最难渡的劫。
少年人或许能看淡权财、抵抗**,可真正的情根深种时,谁又能轻易斩断?
侍女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西岐就有仙人……奴婢听说,渭水边上常有仙人在那里垂钓。”
她说这话时眼神空茫,仿佛神魂不在身上。
伯邑考一愣。
“渭水……对,二弟先前也去渭水寻过仙!”
他朝门外高声唤道,“备车!现在就去渭水!”
夜色正沉,渭水岸边只有流水潺潺。
远处树影下,燃灯道人缓缓收起捻诀的手指。
“凡人终究断不了情丝。
情丝不断,便是破绽——事情成了。”
修道之途,第一步便是斩断情缘,再一步步剥离喜、怒、哀、惧、爱、恶、欲,直到心似古井,映照天道,方能突破境界。
身旁有个年轻道人低声问:“师叔,天明之后可要降一场大雨,驱散岸边那些钓鱼的凡人?”
燃灯略一颔首:“雨下得越大,伯邑考越会冒雨前来。
这场戏,总要演得真切些。”
“是。”
年轻道人躬身退下,身影没入夜色之中。
同一时刻,麒麟殿内,子受猛然从床榻上坐起。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掌心一片湿凉。
“不对……这预兆从何而来?是谁在算计我人族,竟要将人族气运生生劈成两半,自相争斗?”
冥冥之中,人道传来警示,像一根紧绷的弦突然被人拨动。
子受掀被下榻,守夜的侍女连忙上前为他更衣。
他系紧衣带,径直向外走去。
——他得去问问先祖。
人族的第一位皇,伏羲。
在他之后,地皇神农、人皇轩辕相继而起,他们是人族最初的三皇,也是最早触摸并执掌部分人道权柄的存在。
人皇受人道护佑,统御万民,本是人道的代言之人。
夜色如墨,子受独自踏入圣皇殿时,殿中仅有一盏青灯摇曳。
伏羲的身影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格外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寂静。
“不必行礼。”
未等子受开口,伏羲的声音已如古钟般荡开,“你心中所惑,吾皆知晓。”
子受悬在半空的手缓缓垂下。
他确实不能跪——人皇之膝,承载的是整个人道的尊严。
即便是创造人族的女娲,亦不敢坦然承受这一拜。
“天意难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