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广成子立于那女子面前时,眼中亦掠过一丝惊异——此女竟是天生媚骨。
若为狐族,凭此资质或可借媚术登临准圣之境。
可惜,她生而为人。
“你是何人?与石矶有何关联?苏妲己在何处?”
广成子接连三问。
女子后退两步,泪珠已如断线般滚落:“我便是苏妲己……方才殒命的,正是我师父。”
她浑身轻颤,唯恐眼前这道人也将自己一并诛杀。
“狂徒休伤我女!”
冀州侯苏护率兵涌入院中,顷刻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广成子只冷笑一声:“定。”
袖袍拂过,咒术骤起,众人皆如木雕泥塑般僵立原地。
他再度看向苏妲己,女子抱臂瑟缩,声音发颤:“你……欲如何?”
“借你记忆一观。”
话音未落,广成子并指轻点她眉心。
自垂髫稚龄至如今韶华,所有往事皆自识海中浮显,最终凝作一枚莹润珍珠——此即承载苏妲己毕生记忆之结晶。
取得记忆珍珠后,广成子身化流光径返西岐,院内定身咒亦随之消散。
苏护疾步上前扶住女儿:“可曾受伤?”
苏妲己泣不成声:“女儿无碍……可师父她……”
“未行拜师之礼,便不算真正师徒。”
苏护温声宽慰,“为父日后另为你寻名师,莫再哭了。”
原来石矶云游至冀州,偶遇这资质绝佳的女子,方生收徒之念。
岂料尚未行拜师礼,便遭此杀劫。
她本因修行困厄离洞游历,欲借人间行走突破瓶颈,却将性命断送于此。
可悲,可怜,可叹。
广成子携记忆珍珠重返西岐时,夜色已如墨染。
万家闭户之际,玄都法师正伏于西伯侯姬昌寝房屋顶。
姬昌今日左眼跳彻夜,冥冥中似有大难临头,起卦占卜却只见一片混沌。
俗语道左眼主灾,右眼主财,这心悸之感愈发分明。
待姬昌与夫人太姒卧榻歇息,玄都法师自瓦隙间轻吹一气。
谁人能料,堂堂人教首徒竟也会行这伏梁窥室之事。
气息入帐,二人立时陷入昏沉。
玄光掠过,玄都法师已现身榻前。
天地玄黄玲珑塔自他掌中缓缓升起。
天地间一声悠远道号回响,玄都道人掌中那座玲珑宝塔绽放出万重功德金辉,无声无息地向着西伯侯姬昌落下。
只一刹那,这位西岐之主便气息尽散,魂魄归入幽冥。
就在他生命消逝的同一瞬,夜幕深处一颗星辰骤然划落,光芒凄厉。
紫霄宫中,鸿钧道祖正拂拭着面前缓缓转动的天道轮盘,动作忽地一顿。
他抬眼望向虚空深处,眼底流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姬昌的命数……竟提前了十数载。”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先是天子,再是西伯侯,这般接连陨落,倒像是专为那伯邑考铺平前路。
这般手笔,想来是玉虚宫那位的安排了。”
他并未多思,只将目光重新落回轮盘之上。
量劫之中的纷争,只要不撼动天地根本,便由他们去罢。
无论是昆仑山还是西方净土,既然截教一心护持成汤气运,那么西岐这方的动静,左不过是那两教中的一方所为。
鸿钧在意的是天命最终的指向,至于途中溅起的尘埃,他并无兴趣拂拭。
朝歌城深处,一座观星台上。
姜子牙忽然仰首,衣袍在夜风中微微鼓荡。
他凝视着那道坠落的星痕,良久才缓缓开口:“西伯侯,殁了。”
“什么?”
身旁的灵牙仙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离开朝歌才几日?怎会突然遭劫?”
姜子牙摇了摇头,神色沉静如深潭:“姬发之死是我们所为,但姬昌之劫,必是阐教之手。
他们要将伯邑考推上前台,只是不知……是让他承袭侯位,还是另立新朝。”
“自然是继位西伯侯。”
灵牙仙略一思索便道,“若此时建周称制,便是公然反叛,天下诸侯岂会坐视?即便真有反心,也需一个能掩天下耳目的契机与名分。”
“契机已然有了。”
姜子牙的目光仍停留在星空之中,声音里透出淡淡的凝重,“姬昌之死便是最好的契机。
至于名分……阐教之人定然已备好了足以说服伯邑考的理由。
我只是不知,他们会从何处落子。”
灵牙仙眉头渐渐蹙紧:“师侄的意思是……战事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