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争执愈烈,灵宝法师厉声应和:“圣人法旨既颁,遵行便是,岂容尔等在此纠缠不休?若真有异议,便请西方圣人亲赴玉虚宫,与我掌教天尊当面论理!”
玄都法师此时亦缓声开口:“贫道对元始师叔法旨并无疑虑,想来我掌教师尊亦当如是。
若西方圣人果真欲往玉虚宫讨个说法,恐怕八景宫中清静,亦难再续。”
此言看似平淡,却暗携太清圣人之威,分明是借太上老子之名震慑西方。
太乙真人随之扬声道:“九龙金杖赐太清,玄门尊位永世承。
玄都师兄乃师伯亲传,连太清师伯皆未置一词,尔等何以不服?莫不是心存逆圣之念,欲违道祖亲定的封神天命?”
话音未落,玄都法师已自袖中取出一杖。
那杖身九龙盘绕,金辉流转,甫现于殿中便有无形威压弥散开来。
他将金杖立于身前,声如沉钟:“此乃道祖昔年所持九龙金杖,紫霄宫赐予我掌教师尊,令执玄门之牛耳。
今奉师尊之命携杖至此,督行封神量劫。
若有玄门子弟胆敢违逆圣人法旨——”
杖尾轻叩地面,云气震荡,极品先天灵宝之威沛然盈室,“休怪贫道以此杖肃清门规。”
玄都法师虽为人教一代**,在玄门中却属二代辈分,此刻持杖而立,俨然已有代掌玄门秩序的气度。
西方教席间,一位已达大罗金仙巅峰的尊者面色沉郁,终于出声:“人、阐两教,莫要欺人太甚!此事关乎三教,理当由三圣共议,岂能单凭元始天尊一言而决?”
西方教所领命务实是过重,相较之下人、阐二教皆显轻松,这教中上下如何能服。
“贫道倒是看明白了,”
阐教一位外门大罗金仙冷笑道,“尔等不过借故拖延,不愿奉行法旨。
何不抬眼望一望西方天穹?那混沌钟笼罩四野,圣踪难出亦难入。
此时侈谈三圣共议,岂非痴人说梦?莫非尔等真想将这量劫拖上数十元会,重演上古杀劫,令万亿生灵再遭涂炭?”
他目光转向西方众人,语带讥诮,“西方终日诵念慈悲,这便是你们的慈悲之道么?”
西方教众闻言,面上涨红如血,却一时语塞。
一位太乙金仙境的**愤然拍案:“强词夺理!栽赃陷害!我西方教绝不认此法旨,我等要求重议!”
“重议无效。”
太乙真人漠然截断,“既已呈少数服从多数之局,人教既已认同,西方教还有何可争?在此空费唇舌的工夫,尔等早该将幻阵布妥了罢!”
“三教之事,怎可用少数多数来断?这分明是设局坑害我西方!”
那西方尊者不再多辩,只硬声道,“无论如何,我西方教绝不认此法旨。”
众声喧嚷之中,阐教十二金仙之首的广成子始终阖目**,宛若置身事外。
满殿争得面红耳赤,他与一旁的燃灯道人却未曾启唇。
无人知晓,此刻二人正以神识悄然交谈,千念百转,尽在无声之间流转。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广成子眉间忧色更深了几分。
他低叹一声,望向端坐**的燃灯道人:“师叔,这般争执下去终非了局。
圣意已催,大战当启,我们总得有个决断。”
燃灯眼睑微垂,指尖拂过膝上拂尘的雪白长毫,声线平稳如古井无波:“便依圣谕行事。
西方教之人,令其赴死便可,余下筹谋,不必再容他们插手。
待到大周鼎定,国教之位当归我阐教所有。
届时所失尽可挽回,与西方再无半分瓜葛。”
“只是……”
广成子稍作迟疑,“人教仍在。
太上师伯乃玄门之长,掌道祖法旨,他会坐视我教独尊大周么?若与人教生了嫌隙,只怕……”
他没有说尽,但燃灯已明其意。
圣人博弈,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旦人、阐二教裂隙,玄门格局必将重新倾轧。
广成子身为玉虚宫指定的承继者,自然要思虑周全——与人教维系表面和睦,是眼下不得不为之事。
然而圣人眼中,唯有两物:颜面,与气运。
尤其是气运。
玄门如今衰颓,正需人族香火滋养。
若能成为大周国教,受万民供奉,金身庙宇遍立九州,消散的气运不仅能够复归,更可攀至前所未有的鼎盛。
于圣人而言,气运是感悟天道的阶梯,愈是雄厚,破境悟道便愈是迅捷。
自斩却三尸、承天道果位之日起,圣人已无**,唯余追寻更高道境这一执念——有时连他们自己亦难言明,这般无止境的突破,究竟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