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若返混沌，万物皆化虚无，连因果宿业亦将湮灭，自然无需背负滔天罪孽。

    只是……这终究亦非通天本心。

    洪荒乃父神心血所化，他终究不愿做那毁**地的不肖之子。

    “人道苏醒，乃大道所许。”

    通天声如金石，字字凿入虚空，“道祖若执意违逆大道……便请退位让天罢！”

    多宝如来默然侍立于通天教主身侧，姿态沉静却立场分明。

    他并未言语，然而那份无声的追随之意已然昭然：无论师尊作何抉择，他必誓死相随。

    “道祖，”

    通天教主再度开口，声如金玉相击，却裂开了一道不容转圜的缝隙，“人道若不得立，便休怪通天今日僭越，要请您……退位让贤了。”

    此言一出，四野皆寂。

    请道祖退位？若不退，又能如何？

    这话里的锋芒再清晰不过：今日若阻人道确立，他便要撼动那至高圣位。

    圣位若失，又何谈道祖之尊？

    “通天！”

    元始天尊的怒斥如惊雷炸响，“老师于你有传道授业之大恩，你竟敢行此忤逆犯上之事，可还有半分廉耻之心？”

    通天教主恍若未闻，他的目光如凝练的星辰，穿透无尽虚空，牢牢锁向天外之天。

    “汝可知，鸿钧可为天道，天道却非鸿钧？”

    恰在此时，那弥漫周天的三千法则光华隐去，悬浮的造化玉碟亦悄然无踪，加诸于伏羲等人身上的禁锢顷刻消散。

    一道威严至难以形容的声音，仿佛自万物初开时便已存在，带着亘古的苍茫，漠然回荡在每一寸空间。

    一道玄奥莫名的无形结界悄然笼罩众人，将内外隔绝，似乎不欲此番对话泄露于芸芸众生之耳。

    “这……这是天道之音！”

    昊天上帝面色微变，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侍奉鸿钧道祖漫长岁月，他自然知晓，道祖与天道，终究是两重存在。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天道无情以御寰宇，地道无私而载万物，”

    那天道之音无起无伏，却直接烙印在每一位听者的神魂深处，“那么，汝可知人道为何？”

    “天道可立，地道可立，为何独人道不可立！”

    通天教主并未回答那诘问，反而掷地有声地反问。

    顷刻间，沛然莫御的天道伟力降临，一道虚影于众人面前凝聚成形。

    其容貌与鸿钧道祖一般无二，神情却古井无波，眼眸中空漠一片，无爱憎，无欲求，唯余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绝对威严，尊贵之气令人本能地想要屈膝俯首。

    这并非鸿钧道祖，而是天道显化。

    显然，此事已逾越了鸿钧道祖所能裁决的界限，故而他请出了天道本身。

    “天道无情，故能公正执掌洪荒运转；地道无私，故能默默承载、化育万物。”

    天道的目光落在通天教主身上，那声音依旧不染情绪，“而人道，本质在于‘索取’。

    洪荒万族生灵，皆属人道辖制。

    一旦人道复苏，洪荒法则趋于完满，届时，众生对天地本源的索求必将倍增。

    量劫便将因此频繁降临，涤荡生灵，反哺天地，以维系平衡。

    劫数频频，苍生殒灭……这便是你愿见之景？若无量劫调节，洪荒本源终将因过度索取而枯竭，这，难道便是你所求？”

    通天教主闻言，眉心微蹙，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若人道复苏真将引来频繁杀劫，似乎确不如维持现状。

    “天地万物生灭，自有大道所定的规律运转。”

    通天教主抬起眼，目光再度变得锐利，“大道既定下天地人三道共存，便自有其深意与制衡之法。

    你只见其弊，未见其全。”

    天道所化的虚影微微颔首，动作间不带丝毫人气。”可。

    吾准人道复苏。

    然，自此之后，众生因过度索取洪荒本源所招致的无量杀劫与因果业力……尽数由汝一身承担。

    如此，可好？”

    那声音平淡如叙述寻常之事，却重若万钧。

    通天教主沉默了。

    截教纵有万仙来朝之势，也绝对承受不起这关乎洪荒众生、无穷无尽的因果反噬。

    若一力承担，他自身道途恐怕终将因此断绝。

    “这，便是你阻拦人道复苏的真正缘由？”

    通天教主避开了那个可怕的提议，再次将问题抛回。

    “是。”

    天道的回应简洁而冰冷，“汝亦不必以大道功德相胁。

    即便吾将其抹去，其间因果亦由众生共担，于吾……并无损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