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天道至公,本是大道的规序,岂是私心可改?鸿钧不过暂居其位,能影响的也只是天道的运转之表,而非其至公之本。
难怪世人常说:鸿钧可为天道,天道却非鸿钧。
有私的是合道者,而非天道本身。
“我明白了。”
女娲眸光一凝,决然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八景宫,取回崆峒印。”
通天轻轻松开她的手,语气却软了几分:“可要我随你同去?若他以势压人,你当如何?”
那一瞬,女娲仿佛又感受到久违的、被人护在身后的温暖。
只是如今这温暖并非来自兄长,而是来自她的道侣。
她莞尔一笑,眼中如有星辉流转:“他不敢动手的。
你且在金鳌岛等我归来。”
通天点头:“好。
若有变故,我自会前来。”
女娲轻轻应了一声,身影已随破碎的虚空消失不见。
她唇边笑意未散,宛如春风拂过蜜糖。
自证道混元大罗金仙,她那被圣位禁锢的性情渐渐苏醒,回到了尚未成圣时的模样。
若无悲喜,长生何趣?纵有重演混沌、再立风火之能,高高在上,冷眼众生,又与顽石何异?倒不如凡俗烟火,有情有欲,有笑有泪。
如今的女娲,不再是那位无情无爱的天道圣人。
她是凤希,是通天的道侣,会爱,会嗔,会为一缕温情而心颤。
虚空荡开涟漪,她的身影已落在首阳山八景宫前。
丹房内的太上老子感应到宫外澎湃的圣威,心念微动,已出现在殿门之外。
“原是女娲道友。”
太上老子声音平静无波,似冰雪覆面,“不知驾临八景宫,所为何事?”
女娲望着他那疏离淡漠的模样,忽然有些恍惚——从前的自己,是否也是这般模样?
为何当时不曾察觉?
或许,身在局中时,谁都看不见自己的倒影。
“太清道友,你我之间,便不必虚言了。”
女娲立于云霭之间,衣袂如流霞拂动,声音清泠似玉磬,“今日我来,是为了一段旧日因果。”
太上老子抬目望去,眸中混沌流转,似在推演万千可能。”因果?不知是哪一桩旧事,竟劳道友亲临?”
若是封神劫中昆仑山前那场对峙,该寻的也应是玉虚宫那位才是。
女娲轻轻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道友当真忘了?你立人教,借何成圣?今日我来,正是要讨还这份证道之因果。”
话音方落,太上老子心神骤然一沉。
冥冥之中,一道横贯岁月长河的因果之线骤然显化,缠绕道基,重若不周。
原来如此……难怪这些年来道行凝滞,寸进难前。
是了,此乃成圣之因果,岂是等闲?未得造化之主首肯,便以她所创之族承载大道,更分去半数人族气运。
昔日女娲隐而不发,不过是碍于三清同枝;如今她既已寻得依仗,自然要讨回被夺去的一切。
太上老子心中掠过一丝晦暗的预兆,却寻不到那不安的源头。”道友欲如何了结?”
“圣位因果,本就难偿。
何况这些年来,吾族气运你亦占去不少。”
女娲唇边笑意转深,眼中却凝着寒霜,“两条路:一则,将太极图予我,从此两清;二则,交出崆峒印,另附九转金丹十枚——此事便算了结。”
太上老子神色骤然冷峻。”道友此言,未免太过。”
“若不愿偿,也无妨。”
女娲抬眼望向渺渺苍穹,语气轻淡如絮,“那便请天道公断。
只是不知到了那时,人教是否还能存于世间?圣位……又能否依旧稳固?”
“九转金丹岂是凡物?一枚便可令人超脱命河,证道大罗,与天地同寿。
你张口便要十枚——”
太上老子拂袖,混沌气息翻涌,“绝无可能。”
自证道混元至今,穷尽心血,也不过炼成十一枚而已。
“那么,道友是愿以圣人果位作赌了?”
女娲周身道韵倏然升腾,混元威压如潮水弥散。
她并未出手,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便已是一种无声的诘问。
苍穹深处传来隐隐雷鸣,恍若天道垂眸。
一道冰冷警示径直落入太上老子道心——若对债主动妄念,天谴立至。
太上老子袖中太极图徐徐展开,阴阳双鱼流转轮转,演化开天辟地之象。”道友今日,定要逼老道动手不成?”
女娲连眉梢都未动一下。
“请。”
她只吐出一个字,衣带当风,恍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