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通天道友性情刚烈,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其余圣人亦各有算计护短。
圣人之战……已如弦上之箭。”
“请娲皇示下,我族该当如何抉择?”
女娲却缓缓摇头:“本宫亦在思量。
玄门行事,已失公允;截教势弱,恐有覆灭之危。
通天教主曾言,若逼至绝境,他不惜重演混沌,再立地水火风。
他与玄门之仇,已无转圜余地。
**,恐难避免。”
殿内陷入沉默。
片刻后,鲲鹏再次深深叩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若**终不可免……臣斗胆,恳请娲皇,站截教。”
“哦?”
女娲圣眸微凝,“此言何意?此乃将我全族置于玄门对立之面,你可清楚?”
“臣只问一事,”
鲲鹏抬起头,目光灼灼,“通天教主明知截教势微,为何仍敢正面迎战玄门,甚至不惜玉石俱焚?”
话未尽,意已明。
女娲瞬间了然。
无非两种可能:若非通天痴狂,便是他手握足以颠覆局面的底牌。
“你是说……”
女娲圣心微震,“通天教主有抗衡玄门的底蕴?”
“正是。”
鲲鹏语气肯定,“通天教主坐拥诛仙四剑,混沌钟亦在其手,杀伐之力冠绝诸圣。
若娲皇能前往羲皇处,请得河图洛书相助,双方结盟,玄门……便是瓮中之鳖,盘中餐食。”
女娲思绪疾转,紫霄宫中的一幕浮现眼前。
通天曾直面道祖,直言若天道不公,他便血祭己身,引大道降下裁决。
原来他早将道祖可能偏袒的情形也算计在内!
“若本宫与通天联手,”
女娲眸中光华流转,恍然道,“玄门确不足为惧。
即便道祖,在‘大道裁决’之前,亦不敢轻动。”
“娲皇明鉴。”
鲲鹏沉声道,“道祖为洪荒之尊,若自降身份强行干预,通天教主也绝非束手之辈。
换言之,吾等只需权衡与玄门之力对比。
妖族若与截教结盟,此番封神杀劫……便是玄门气运衰颓之始!”
鲲鹏那番谏言落下后,殿内一时间只有混沌气流无声盘旋。
女娲**云床,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收拢又松开。
通天若当真血祭己身,引动大道降临……道祖当真还会偏袒玄门么?这个念头如幽火,在她道心深处倏然一燎。
她挥手屏退左右,娲皇宫内外的天机早已搅得一片混沌。
今日这场密谈,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可痕迹能抹去,抉择却不能。
若此刻走向通天,便是亲手撕碎那道鸿蒙紫气赋予的圣位——自此与玄门恩断义绝。
圣位一失,妖族万古倚靠的支柱便崩塌大半。
截教那条船,载得动整个妖族的未来么?量劫如洪炉,劫后若通天转身离去,妖族便只剩一副空壳,任由玄门碾成齑粉。
她正凝思间,鲲鹏的声音再度穿透寂静:“娲皇可还记得,通天自废圣位之后,踏上了哪条路?”
女娲眼帘微抬:“混元大罗金仙。”
“正是。”
鲲鹏俯身,语声压得极低,“那条路,才是真正的超脱之法。
娲皇若舍了这天道枷锁,何尝不能步其后尘?但结盟易散,唯有血脉相连、因果共担,方称得上同舟共济。
依臣浅见……或可联姻。”
联姻二字,如石子投入深潭。
女娲神色未动,心湖却漾开了一圈涟漪。
与通天结为道侣么?他是盘古元神所化,根脚尊贵无比,若真论起来,反倒是自己有所攀附。
这条路若成,不仅盟约坚不可摧,或许还能换来那证道混元之法门……逍遥自在,不缚天道,这**太真切了。
可妖族存亡,系于此念之间。
一步踏错,便是永堕无间。
她阖目,识海中浮现出紫霄宫万载清冷的光,道祖垂目而坐的身影,以及天道之下那看似公允却始终倾斜的平衡。
自废圣位,挣脱傀儡丝线,换一身混元道果——这念头一旦滋生,便再难掐灭。
“你倒是思虑周全。”
许久,女娲睁开眼,眸光清凌凌地落在鲲鹏身上,“可你需明白,通天身后并无倚仗。
这洪荒天地,执牛耳者终究是道祖。
站到他那边去,当真值得么?”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已不似往日那般全然淡漠,似有极细微的裂痕自圣心深处蔓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