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你乃历经风雨的准圣,应当感知得到。
此番量劫,妖族亦在漩涡之中。
危险与机缘总是并生,我想赌一次——赌妖族能抓住这稍纵即逝的转机,重振昔日气象。
我要你去寻回散落各方的旧部,集结力量,为妖族再争一个前程。
你……可愿?”
话已说尽,无需更多解释。
劫至,族运飘摇,而她意图执子,逆转乾坤。
阶下之人沉默了片刻。
阴影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娲皇,”
他缓缓道,“上一劫,妖族元气大伤,能留存至今的,皆是血脉延续的根基。
您当真要将这一切,押在此局之上?这无异于以全族气运为注,行至绝处。
您……思虑已定?”
他没有拒绝,只是再次确认。
那场席卷天地的浩劫记忆犹新,妖族的鲜血几乎染红了整片星空。
若非当年那道不容违抗的旨意,令他携残部远遁,恐怕连眼下这点星火都难以存续。
他始终记得决战前夜,帝俊召他入殿的情景。
“陛下。”
他伏地行礼。
帝俊抬手示意他起身,并未让他久跪。”妖师,朕有一事相托。”
“陛下请讲,臣万死不辞。”
他站直身躯,拱手应道。
帝俊转身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背影透出决绝。”战鼓将擂,朕与东皇,当与天庭共始终。
然,朕需你持一道密旨:倘若见朕与太一陨落,即刻收取河图洛书与混沌钟,带领残存族人远避尘世,蛰伏休养,为我族保留下最后的火种。”
他闻言,如遭雷击,再度跪倒,前额触地。”陛下!臣受封妖师,享天庭气运,修为至此,皆赖陛下与妖族。
生死关头,岂有弃君独存之理?臣宁战死阵前,绝不奉命偷生!请陛下收回成命!”
一声叹息在空旷的殿内响起。
帝俊走近,亲手将他扶起。”妖师,你听朕说。
若此战妖族得胜,此旨自然作废。
但若天不佑我……”
帝俊的目光锐利如刀,“朕已决意,若见败局,便以周天星斗大阵为引,燃尽残躯,与巫族同归于尽。
朕若赴死,二弟必不独活。
十位太子,朕已请托女娲圣人庇护,为金乌一脉留续血脉。
倘若朕与东皇、伏羲皆亡,妖族重担,便只能落在你的肩上!”
帝俊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你身为妖师,享尽尊荣,此刻难道要置整个妖族的存亡于不顾吗?”
他抬起头,眼中映出帝俊威严而隐含悲怆的面容,依旧缓缓摇头。”臣蒙陛下厚恩,因果早已深种,无可剥离。
此刻正是臣以命相报之时。
请准臣随侍陛下左右,护卫周全。
妖族可以没有鲲鹏,却不能没有陛下。”
帝俊凝视他良久,眼中的凌厉渐渐化为一丝复杂的慰藉。”妖师,你可知前些时日,女娲圣人曾对朕说过什么?”
“臣不知。”
“她劝朕退位,解散天庭,远遁星空,可保性命无虞。”
帝俊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铿锵,“朕拒绝了。
朕是妖帝,有妖帝的尊严和……归宿。
纵使结局注定,也绝不肯蜷缩于阴影之中,苟延残喘。”
身为执掌万妖的帝者,我本应率领妖族登临洪荒之巅,使众生仰望。
可圣人一句轻飘飘的“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便将我毕生的宏愿击得粉碎。
若我因此而退缩苟存,那便是将整个妖族的脊梁亲手折断。
女娲圣人的声音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为了一场胜负,赌上妖族万载根基,值得么?”
“值得。”
我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为了妖族永不屈膝的傲骨,为了凌霄殿上不灭的荣光,一切都值得。
纵然前方是万丈深渊,我亦踏之无悔。”
我的目光穿透层层云霄,落向那混沌深处的娲皇宫。
身后,妖师鲲鹏躬身而立。
“陛下,”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与巫族决死一战,已是定局。
即便此去再无归途,臣亦愿随陛下同行。
至于延续香火、高举战旗之事……或可托付于太子殿下。”
我缓缓摇头:“吾儿修为尚浅,纵有准圣之资,终究独木难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