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讲道的余音依旧笼罩着洪荒。
自鸿蒙初判至今，仙道脉络已如巨网覆压万物。
三千听道者皆循斩尸之法登临准圣，从此混元金仙的道统隐入古籍，唯剩“天下道法尽出紫霄”八字高悬天穹。
除了蛰伏在岁月缝隙里的古老族群，众生修行吐纳间，呼吸的都是鸿钧定下的法则。
…………
南天门外云雾翻涌，昊天负手而立，目光似要穿透茫茫东海，落在金鳌岛缭绕的霞光上。”混元大罗……”
他低声自语，九龙冠冕下的眉眼凝着不甘，“瑶池，你说朕若弃了这准圣道果，能否走通那条路？”
身侧的女仙缓缓摇头，冕旒珠玉轻撞出清冷声响：“老爷昔年明示，此道需气运功德铸基，更需混沌初开时的机缘。
何况……师兄如今已受天道敕封，仙骨神脉皆刻紫霄烙印，再难回头了。”
他们本是混沌边际两块顽石，蒙道祖点化，才化形为童，侍奉于紫霄宫门。
巫妖大战染红洪荒的那一日，鸿钧拂尘轻扫，便将他们推上了凌霄殿的至高之位——天帝，王母，法旨即天宪，言出即法则。
可这权柄之下，却是无人可遣的荒芜天庭。
诸圣垂目不语，三十三重天阙只回荡着他们二人的脚步声。
昊天记得第一次坐上御座时的景象。
六圣法相降临宝殿，他抚着雕琢万灵的扶手，胸中涌起统御洪荒的炽热，竟向着元始天尊开口索要十二仙首入天庭听调。
那一刻，圣人眼底掠过的寒光冻彻了整座凌霄殿。
他甚至未看清元始如何抬手，只觉天地倒转，御座崩塌，冕冠炸裂，身躯已如断线纸鸢般撞碎九重云障，跌落在下界荒山之中。
破碎的帝袍沾满尘土，耳边残留着圣人离去时碾过苍穹的车辇声，还有那句比混沌罡风更利的话：
“蝼蚁也配高坐？”
太上老子的叹息随后穿透虚空落下：“纵有天帝之名，莫忘汝身本质。”
风卷起南天门的孤云，昊天缓缓收拢掌心，琉璃铺就的地面映出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青牛蹄声渐远，云霭间只余下一片寂静。
通天教主目送那背影消失，并未言语，心底却漫开一声无声的叹息。
这便是当今的天庭之主么？与记忆中那位坐镇九霄、统御万灵的身影何其不同。
上古之年，帝俊执掌天宫，何尝是凭空得来？那是血与火中铸就的威仪——帝俊执河图洛书推演天机，东皇太一持混沌钟横扫八荒，钟声所至，万妖俯首，生生为妖族打下半壁苍穹。
再看如今这位昊天，麾下兵将寥寥，左右无人可用，竟也学那上古天帝威凌洪荒，连圣人亦不放在眼中。
帝俊当年确有那般底气，不仅因其有纵横无敌的胞弟，更因周天星斗大阵与混元河洛大阵两重底蕴，足以震慑圣人。
那时的妖族气运鼎盛，天地所钟，大罗金仙如云，准圣辈出，虽多是初窥门径，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准圣之尊。
直至巫妖决战，血染洪荒。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唤出盘古真身，一斧落，星辰寂灭，准圣陨落如雨。
那一劫过后，天地间的强者十去其九，往昔盛景，徒留传说。
而如今的天庭，除却昊天与瑶池两位准圣，竟再无大罗坐镇，唯有三两太乙金仙勉强支撑门面。
周天星斗大阵残缺不全，混沌钟早已失落，阵眼空悬，威力不及昔日三成；混元河洛大阵更成虚谈——河图洛书已归火云洞伏羲之手，化作其证道至宝。
天庭气运稀薄，尚不及上古百分之一。
如此根基，如此局面，昊天何以敢对圣人发号施令？便是当年帝俊威压寰宇，亦不曾轻慢圣人。
这般妄念，倒似醉饮虚妄，踏云而飘，忘了脚下原是万丈虚空。
昊天袖中五指缓缓收拢，指甲陷进掌心。
他望向云海深处，低语如刃：“天庭若无圣人坐镇，纵为洪荒之主，亦永远低圣人教派一头……朕，不甘心。”
**瑶池轻声走近，音如温玉：“师兄，通天圣人既已自废圣位，天道之下空出一尊圣位。
老爷……或许会将那道鸿蒙紫气赐予你。”
话音未落，一道紫气如游龙自天外飞来，穿过层层云霄，静静悬于昊天面前。
鸿钧道祖的声音随之荡入耳畔：“赐尔鸿蒙紫气，望早证圣果，执天衡，安洪荒。”
昊天浑身一震，倏然跪地，朝紫霄宫方向深深叩首：“昊天拜谢老爷恩赐！”
连叩三响，他才起身，双手捧住那缕紫气，指尖竟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