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指尖落下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已超越时空束缚——圣位道果在触及指端的瞬间便化作亿万琉璃碎屑,一缕鸿蒙紫气如挣脱牢笼的游龙,尖啸着没入虚空深处。
鲜血从通天唇边溢出,不是鲜红,而是泛着金紫道痕的混沌之色。
准圣巅峰的修为在体内剧烈震荡,那层始终笼罩元神的天道纱幕倏然消散。
他踉跄半步,以剑拄地,却在这前所未有的虚弱中,感受到了久违的轻盈。
洪荒天地在此刻同悲。
乌云自三十三重天外垂落,血雨滂沱而下,每一滴雨都敲击在众生心头,漾开莫名的哀戚。
那是圣人陨落的天地共感,是大道为至强者离去奏响的挽歌。
而通天庆云之中,混沌钟虚影自发的清鸣声里,一枚道纹密布的丹丸与一滴鎏**液悄然浮现。
丹药表面流转着开天前的混沌道韵,而那滴血沉重如不周山脊,每一次搏动都呼应着洪荒大地的心跳。
紫霄宫穹顶之上,雷罚之眼已然睁开。
漆黑的劫云里翻滚着诛灭圣位的紫霄神雷,每一道电光都缠绕着斩断因果的法则锁链。
鸿钧的身影在雷光中显得愈发缥缈,他的声音带着天道独有的漠然:“通天,你可知自斩圣位者,必遭天道永世追剿?此刻回头,重归玄门,封神榜上因果尚可重议。”
通天缓缓挺直脊背。
青萍剑在他掌中发出清越的长吟,剑身映出他染血的嘴角,也映出那双从未如此明亮的眼睛。
“道祖,”
他拭去唇边血痕,笑声里带着洪荒初开时的桀骜,“你可听过困于樊笼的星辉,远比湮灭的辰光更为可悲?”
他仰首望向那片毁灭的雷海,衣袍在狂暴的灵压中猎猎作响:“这身以自由换来的修为,便用来——劈开这囚笼罢。”
雷霆轰然落下时,通天掌中的混沌钟虚影绽放出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缕光。
通天教主接连三声“绝不”,字字斩钉截铁,再无转圜余地。
太上圣人面色骤变,急声道:“三弟!此刻回头尚不晚,速向老师请罪,圣人尊位犹可复得!”
眼看天道雷罚将至,兄弟终究血脉相连,太上岂能冷眼旁观。
紫霄宫中,元始天尊亦沉声开口:“通天,莫再固执。
你若认错,重归三清之列,你我仍是昆仑山中同修共证的兄弟。”
纵使往日教义相争、口角不断,生死当前,元始心底那缕微弱的恻隐终究被触动了。
通天却只缓缓摇头,神情萧索如深秋枯叶。”道祖,诸位圣人,”
他声音沙哑,“贫道就此别过。
纵要身死道消,亦不污紫霄圣地半分。”
语毕,他扶住那柄伴随亿万载的青萍剑,拖着残躯,转身向宫门踉跄而行。
天雷将至,他宁可步入混沌虚空坦然承受,也不愿借盘古开天遗泽抵劫偷生——那功德仍在,他却弃之不用,只求一场干净的了断。
“通天!”
太上向前一步,对着那渐远的背影喝道,“你当真割尽亿万年兄弟情分?三清之谊,你说弃便弃么?”
通天脚步未停,唯有平静似死水的话音飘回:“贫道通天,不敢高攀圣人。”
一句之间,三清因果尽断,紫霄宫中千万年师徒恩义亦随风散尽。
他以鸿蒙紫气偿还道传之缘,自此退出玄门,决绝至此。
女娲望着那孤寂背影,轻声叹息:“师兄……何至于此。”
西方二圣垂目不语,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三清既裂,西方机缘或将至矣。
道祖鸿钧始终未发一言,只袖袍轻拂,巍峨宫门轰然洞开。
——
洪荒天地间,诸方大能皆有所感。
五庄观内,镇元子手持拂尘仰望苍穹,眉间深锁:“自削圣位……通天,你所求究竟为何?”
北冥深处,妖师鲲鹏双眸骤亮,森然笑意漫上唇角:“圣位空悬,吾之机缘终至!昔年紫霄宫中听道的因果,也该圆满了吧。”
一时间,各方暗流汹涌。
通天自弃圣位,天道之下空缺一尊至高果位,足以引动新一轮的血雨腥风。
昔年道祖有言:天道以九为极,然洪荒有缺,至八而满。
除却鸿钧超然物外,圣位应有七尊。
紫霄宫初讲时,七道鸿蒙紫气分赐老子、元始、通天、女娲、接引、准提与红云。
前六者相继成圣,唯红云迟迟未证道果,终在群雄围夺中道殒,那道紫气亦不知所踪。
谁料后土身化轮回,竟得天道补赐紫气,成就圣人之尊,却因受限于六道轮回,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