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步殿中,众人落座。
陈凡未作寒暄,径直将阎罗法旨之事道出。
“什么?你要下九洲止杀?”
玄灵霍然起身,袖袍震颤,“如今下山便是万矢之的!各方势力杀红了眼,你此时插手,无异投身熔炉!”
众长老亦纷纷劝阻。
乱世如潮,保全自身尚且艰难,何况逆流而行?
陈凡却摇头。
“师尊,修仙为何?若只为长生久视,罔顾苍生泣血,与山中顽石何异?”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见苦难而避,修什么道?成什么仙?不如归田做一凡夫。”
殿中寂然。
这番话如晨钟撞响,在每个人心头回荡。
乱世以来,茅山一脉固守山门,虽说是迫于形势,可又何尝不是失了道心?
玄灵道人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
“浅潭难养蛟龙。”
他望向 ** ,目 ** 杂,“你去吧。
但须谨记——剑再利,也需留三分余地护住自己。”
陈凡躬身一拜,未再多言。
转身时,殿外长风浩荡,吹动他一身青袍,猎猎如旗。
茅山掌教最终没有阻拦。
与其强加安排,不如让那孩子自己抉择。
他信得过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徒弟——纵使天下动荡,也必有保全性命的手段。
先前那一剑“纯阳寒霜”
的余韵犹在感知之中,掌教心下明白:能挡下那一式的金丹修士,世间屈指可数。
只要不惊动元婴层面的老怪,这少年大抵能全身而退。
乱世已至,血染山河。
其实他何尝不想下山?只是身为掌教,终究得镇守这座千年道统。
其余长老见掌意已决,便不再多劝,只纷纷向陈凡嘱咐“万事小心”
。
少年颔首,应了一声“明白”
。
他带着身边那只麒麟兽,缓缓走下石阶,离开图南峰,沿着山道一路向南。
身影在苍翠山雾间渐渐淡去,最后化作一道五色流光划过天际,再也看不见踪迹。
消息却传得比光还快。
陈凡下山的讯息转眼遍传修行界,激起千层波澜。
谁都没想到,在这八方目光汇聚、杀机四伏的关头,他竟敢独自离山。
人人都猜测他身怀“通天符箓”
——那还只是公开的其一;更有传言说,他曾与张怀义暗面,或许已得两门八奇技。
在无数人眼中,这少年本身便是一座移动的秘藏,引得贪婪暗流汹涌。
***
陈凡落脚的第一处,是一座荒败的城郊小镇。
镇口匾额斜断成两截,勉强可辨“迎客镇”
三字。
浓浊的血腥气弥漫在街巷之间,石板缝里凝着黑红的污迹。
他面无表情地走入,瞥见前方一个披头散发的青年正踉跄奔逃,口中反复嘶念:
“盖周天之变……化吾为王……”
风后奇门。
陈凡眸光微动——这口诀属于八奇技之一,而它当前的主人,应当就是武当山的周圣。
“前面那道士!拦下他!不然连你一并宰了!”
周圣身后追来数十道人影,吼声嚣张。
陈凡未答,只向前踏出一步。
周圣心头一凉,自忖绝路已至,却听身后骤然爆开连绵惨叫。
他骇然回头,只见那上百追兵竟在同一瞬躯体崩裂,被无形剑气绞成血雾,残肢散落一地。
风里传来极淡的剑意,凛如霜雪,又浩似天威。
“太……太上剑势?”
周圣颤声脱口,“您是……太玄真人?”
他当即稳住身形,整衣拱手,长揖到底:
“武当周圣,拜见真人。”
***
【斩获业障之徒一百六十,功德增七千。
】
体内响起熟悉的提示音。
这些追兵皆属各派修士,身上缠缚深重业力,显然屠戮无辜已久。
陈凡诛之,心无波澜。
他看向周圣,这位八奇技的传承者此刻衣衫褴褛,眼中却仍存一线清明。
——世事纷乱,才刚开端。
滥杀无辜这种事,终究是魔道行径,陈凡心中自有界限。
何况他与周圣之间并无仇怨,反倒见对方被众人 ** 得狼狈不堪,精神都已濒临崩溃。
陈凡取出一枚丹药抛了过去:“服下吧,能缓解你身上的伤。”
周圣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