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心中默念。
前人指点皆语焉不详,师尊亦只言“机缘在彼”
,剩下的,终究要靠自己亲手揭开。
***
瓶山脚下,林深如墨。
一行人静立树影之中,为首男子身着墨色短褂,鼻梁上架着一副圆片水晶镜,面容净澈,神色沉静。
最异乎寻常的是他那双眸子——即便在白昼林间,亦流转着幽深如夜的光泽,仿佛能洞穿一切晦暗。
那是天赋的“夜眼”
,亦淬炼出他周身那股隐而不发、却足以慑住全场的气度。
他不必开口,不必动作,只是站在那里,便自然成为所有人目光汇聚的轴心。
周遭众人皆屏息静立,目光投向他时,俱是信服与敬畏。
他便是陈玉楼。
执掌“常胜山”
的总把头,绿林共推的魁首。
自信近乎狷傲,却又令人觉得,一切确该在他掌握之中。
“陈总把头,方才那伙不识相的流寇竟敢拦路,真是自寻死路!”
陈玉楼身侧响起一道粗粝的嗓音。
说话的是个穿旧军装的汉子,脸上斜着一道疤,此刻正咧着嘴,神情里满是跋扈的得意。
这人叫罗老歪,是陈玉楼在军中扶植的一股势力,素来行事张狂,目空一切。
方才路上遭遇小股流民挡道,被他领着人噼里啪啦放倒了一片,此刻便又按捺不住吹嘘起来。
陈玉楼身侧还跟着两人。
一位是身着绛红衣衫的女子,容貌寻常,沉默跟在半步之后;另一个短衫利落的少年唤作花玛拐,眼神机警,是陈玉楼贴身的护卫。
陈玉楼瞥了罗老歪一眼,语气平缓却带着提醒:“方才不过是些乌合之众。
瓶山此行,凶险非常,你切莫掉以轻心。”
罗老歪满口应承:“总把头放心,我晓得!”
话虽如此,他那副浑不在意的神色却丝毫未改,只差将“敷衍”
二字写在脸上。
陈玉楼不由得眉头微蹙。
他早听闻瓶山诡异,曾有身怀异术的高人折在里面,再未出来。
可这罗老歪浑似个没心肝的,这般轻慢,只怕迟早要吃亏。
“你呀……”
陈玉楼摇了摇头,终是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恰在此时,前方山林忽地狂风大作。
那风来得凶猛暴烈,卷着砂石枯叶,劈头盖脸朝众人扑来。
一行人被吹得踉跄后退,睁不开眼。
待风势稍歇,他们勉强站稳望去,只见不远处凭空多了一头异兽。
其形威猛庄严,周身似有赤焰流光隐隐浮动,竟与传闻中的麒麟一般无二。
那异兽静立原地,并未动作,却有一股沉如山岳的威压弥漫开来,令人膝头发软,心生战栗。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罗老歪,此刻已是面色发白,牙关都在微微打颤。
那威压并非针对他一人,可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骨窜起,瞬间冻透了四肢百骸——这还只是在瓶山外围啊!
陈玉楼面色凝重,一步步向后退却。
他生就一双能夜间视物的眼睛,此刻看得分明:那麒麟周身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形成道道无形的涡流。
仅是静立便有如此气象,若当真发动,其威能简直不敢想象。
“这灵兽似无恶意,我们莫要惊扰,徐徐退开。”
陈玉楼低声吩咐左右。
众人皆屏息颔首,悄然向后移动。
“等等……”
陈玉楼目光忽地一凝,“那兽背上……有人!”
他赫然看见,那麒麟背上竟立着一位年轻道人,身着黑白二色道袍。
只见那道人翩然跃下,足尖轻点地面。
而方才那威风凛凛的麒麟神兽,竟在这一刹那间身形收缩,化作一只不及臂长的小兽,温顺地跃入道人怀中。
陈玉楼一行人怔在原地,半晌未能回神。
陈玉楼心头一凛,目光凝在那道悠然立于麒麟身侧的身影上。
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令这般神兽俯首?
他心思转得极快,当即整了整衣衫,趋前几步,拱手温言道:“这位道长,莫非也是为瓶山中的机缘而来?”
“贫道太玄。”
对方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
“太玄”
二字入耳,陈玉楼脑中仿佛惊雷骤响,轰然一震。
待神思稍定,他面色已变,敬畏之色再难掩藏,深深一揖道:“在下常胜山陈玉楼,拜见太玄剑仙!”
身后众人闻得此名,亦是身躯微颤,慌忙随之一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