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抬眼,见一只纸鹤穿窗而入,轻巧落在他摊开的掌心上。
展开纸笺扫过数行,他神色骤变,当即推门而出。
秋生与文才守在门外,从未见师父神情如此急迫,皆是一愣。
“你们大师伯与师叔要到了,”
九叔沉声吩咐,“速去准备,须得郑重相迎。”
两个徒弟闻言俱是一惊。
那位只听师父反复提及却从未露面的大师伯——传说中千年不遇的剑道奇才,身负纯阳剑体、注定登仙的人物——竟真要来了?
期待与忐忑同时在心底翻涌。
“至于任老爷的茶约,”
九叔又道,“暂往后推些时辰,晚些再赴。”
话音落下,他已转身疾步走向前院,衣摆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秋生与文才的面色顷刻间灰暗下去。
怎么忽然又要推迟动身?
但两人转念便明白了师父的用意。
他们从未见过九叔神色如此凝重,显然此事非同小可。
“秋生,你现在立刻去镇上最好的酒楼——长福楼,订一桌顶级的宴席。”
九叔沉声吩咐,“我要为大师兄他们接风。”
“是,师父!”
秋生与文才对视一眼,心中暗惊。
长福楼一席之价,足以抵上他们大半年的花销。
师父这次真是下了血本。
***
任家镇坐落在水网交织之地,素有鱼米之乡的美誉。
晨间九时,空气里还浮着薄薄的凉意,街市却早已苏醒。
卖烧饼、馄饨、粉条的摊贩已支起灶火,携着鲜菜赶集的农人络绎不绝,最热闹的集市一带更是人声熙攘。
人群中,两位身着道袍的男子正缓步穿行,目光掠过两旁中西合璧的建筑——民国风韵混着英伦式的砖石结构,在此地交织成独特的景致。
他们正是陈凡与郑子布。
“小吃琳琅满目,不愧为周边最繁盛的镇子。”
陈凡望着炊烟袅袅的摊铺,不禁生出几分食欲。
然而当他真正望向任家镇的格局时,眉头却微微一蹙。
一股浓重的阴浊之气,隐隐弥漫在街巷之间。
“林师弟镇守此地多年,可谓功德深厚。”
陈凡低语,“此处邻近黄泉脉眼,煞气深重。”
郑子布颔首:“我也曾听闻,任家镇本是凶煞汇聚之地。
林师兄原在酒泉镇清修,因妖邪在此作乱,方才迁驻于此,一守便是十余载,还收了秋生、文才两个徒弟。”
陈凡默然点头。
正因林凤娇长久镇伏,任家镇方能避开阴煞侵蚀,渐成今日繁华模样。
二人继续前行。
陈凡一身黑白道袍,身形挺拔,背负的古剑赤霄虽在鞘中,却自有凛然之气。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过于出众的容颜——眉如剑裁,目似寒星,行走间仿佛有光华流转,宛如从水墨画卷中走出的剑仙,所过之处行人无不侧目。
相形之下,郑子布虽也仪表端正,却如淡墨衬浓彩,悄然隐没在众人视线之外。
“那位小道长生得好俊!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气息沉静,神光隐现,绝非寻常道士。”
“近日任家镇来了不少生面孔,不知究竟有何事端……”
低语声细碎地飘过街角,又散入晨间的微风里。
街上的窃语声如风过竹林,沙沙作响。
几个男人瞥见陈凡的侧影,目光里便掺进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是羡慕,又像是一点酸涩。
女孩子们的视线则不同,亮晶晶的,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心口那点活泛的动静,自己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也无怪他们如此。
陈凡的样貌,在这太平年景、日子还算过得去的任家镇上,自然成了最引人注目的风景。
倘若此地正遭着什么祸乱,人人自顾不暇,谁又有闲心去留意旁人的皮囊呢?
周遭的打量与议论,陈凡早已习惯。
修道日久,形貌愈发清俊,惹来注目也是常事。
他领着郑子布,步履从容地穿过长街,将那些目光与声音轻易地抛在身后。
未行几步,郑子布袖中微动,取出一只纸折的飞鹤,鹤翅上隐有字迹流转。
他看过,忙向陈凡道:“大师兄,林师兄传讯,说在长福楼备了席面,要为你我接风。”
“长福楼?”
陈凡略一颔首,却不知其所在,便想寻人问路。
他抬手,恰好拦下一位打扮入时、正闲步街头的姑娘。
那姑娘戴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