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不是第一次见这般景象,可每次看见,心头仍像压着块冷石。
他能做的实在有限。
“李员外,”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世道已乱,妖魔频出,贫道该动身了。
天下之大,尚有需要我的地方。
你往后多行善事,善果自有天知——就此别过。”
说罢,他纵身一跃,竟从数丈高的城墙飘然而下,衣袍鼓荡,如踏清风而行,转眼便化作远处一抹淡影。
城下忽有人惊呼:“那是太玄剑仙!他在凌空飞行!”
“剑仙要走了吗?”
“恭送太玄剑仙——”
“恭送剑仙——”
呼声如涟漪般荡开,连排队领粥的人也纷纷放下破碗,转身朝那远去的身影伏地叩拜。
城墙上,李员外独自站着,耳边反复回响着陈凡离去前的那句话。
风卷过垛口,吹得他衣摆簌簌作响。
李员外将这话牢牢记在心里。
往后每日行善积德,连家中女儿与仆从也受其感化,想来福报已在途中。
陈凡则踏风而去,衣袂飘然,这景象被说书人编成段子,在茶楼酒肆间一遍遍传唱。
从此江湖上若提起修道之人、说起剑仙,必言太玄剑仙——其余所谓剑仙与之相比,不过瓦砾见珠玉。
……
天边另一处。
一道身影乘着火麒麟向西而行,脚下云霞流转,快如流光。
陈凡闭目内观,见功德之数又增一千五百,周身金光隐隐厚了一层。
“果然,斩妖除魔所得最丰。”
先前李员外所赠钱财虽救济了上万人,功德却只这些。
还是太少。
但离万数总算更近一步。
夜渐深。
离开白云镇已过百里,前方黑暗中依稀透出灯火微光。
陈凡立于荒山巅,向下望去,山脚处孤零零立着一间客店。
“荒山野店……应当便是此处了。”
他嘴角微扬,眼中泛起金芒,眼前景象陡然变幻——
哪是什么客店,分明是一片乱葬岗,白骨散落荒草之间,阴气森森。
“障眼之法,也敢惑人。”
他轻哼一声,纵身掠下山崖,瞬息已至店门前。
此时门内走出一名女子,肤白清秀,笑眼相迎:
“客官远来辛苦,可要住店?”
陈凡目光一转,金辉暗涌。
哪是女子,分明是尖嘴毛亮的狐妖所化。
这头孽畜道行浅薄,仅靠些幻术伎俩惑人心智,想来这客栈也非它所能凭空造出,不过是个小卒罢了。
陈凡心中暗忖,面上却不动声色。
此等小妖,弹指可灭;但若惊动了背后的大家伙,教它遁走,反倒得不偿失。
于是他敛去周身气息,只作寻常过客模样,随那狐妖所化的清秀女子步入客栈。
门内景象,却与预想的冷清截然不同。
厅堂里竟人影憧憧,数十宾客三五围坐,锦衣华服,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一派热闹气象。
其中多半是商贾打扮,亦有数位身着道袍之人散坐其间。
“道长别看咱家店址偏僻,却是远近闻名的好去处。
您今日落脚,可算来对了。”
引路的女子笑盈盈说道。
陈凡只淡然一笑,择了厅中一桌坐下,吩咐置办一席酒菜,又特意叮嘱:“切二斤牛肉来。
用完饭再安排客房歇息。”
那女子浑然不觉有异,点头应下便转身张罗去了。
陈凡暗自摇头:妖物终是妖物,灵智未开。
道士四忌,不食牛肉乃是常识,常人必会追问一句,她却懵懂不觉。
他目光如冰,缓缓扫过满堂喧哗。
眼底所映,哪还有什么活人——尽是枯骨与朽尸,精气早被吸食殆尽,此刻不过受妖法操纵,演着一场虚假的热闹。
忽地,他眼神一凝。
角落临窗处,竟真坐着一人。
那女子约莫双十年华,白衣胜雪,眉目如画,身后负一柄长剑。
虽未出鞘,隐有法力流转。
独自端坐,如寒梅落于喧市,清冽气质不容忽视。
修道之人?
陈凡心念微动。
不想这妖窟之中,还能遇见同道。
观她气息绵长,法力纯正,应是名门 ** ,只是修为尚浅,未破筑基关隘。
对付些小妖或有余力,若遇上年深的大妖,只怕难以招架。
白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