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聚集的人们被这巨响骇得魂飞魄散。
李员外面无人色,险些瘫软下去,勉强扶住桌沿才站稳。
他身边那些被重金聘来的护卫,虽然个个膀大腰圆,平素也算悍勇,此刻却连掌中的刀剑都几乎握持不住。
冰冷的汗水从他们紧绷的额角滑落,浸入眼角,带来刺痛,却无人抬手去擦。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住那烟尘弥漫的门口。
尘埃略散。
一个接近两人高的暗红色身影,如同从地狱直接步出的雕塑,堵在了破碎的门洞处。
残甲覆身,血气萦绕,仅仅是存在本身,便带来了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那非人的身高,那毫无生气的狰狞面孔,尤其是那双在暗红月光下隐隐跃动的妖异红芒,彻底击垮了某些人最后的勇气。
“血……是血罗刹!”
一名护卫失声尖叫,最后的心理防线随之崩溃。
他腿一软,跌坐在地,手中钢刀“当啷”
一声滚落,在死寂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护卫脸上骤然褪尽血色,仿佛白日撞见索命厉鬼,惊恐之色无可抑制地溢满五官,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向后急退,狼狈至极。
陈凡眉峰微动,目光落在这失态逃窜的护卫身上,流露出一丝不解。
李员外见状,低叹一声,嗓音里压着沉甸甸的余悸:“当年有位茅山道长,领着一队护卫前去诛灭邪祟……最后活着回来的,只剩方才那人。”
“其余人等,尽数丧命于那处。”
“这护卫归家后,连日噩梦缠身,神志至今仍有些恍惚。”
提及“血罗刹”
三字时,李员外的声线也不自觉地发颤,气息都收敛了几分。
他曾亲赴现场,所见景象触目惊心——残肢断骸散落遍地,无一具完整尸身,只有斑斑血肉浸染泥土。
想来是那些妖鬼餍足之后,随意弃置的残羹。
那一幕成了他数夜梦魇的根源。
即便未曾直面血罗刹真容,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早已扎根心底。
而今这怪物近在眼前,寒意便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冻得他浑身冰凉,几近绝望。
此后他又数次延请道长前来驱邪,却皆遭血罗刹毒手。
那些鬼物似有玩弄人心之癖,每回刻意放一人逃回报信,而归来者多数不出几日便在惊惧中肝胆俱裂而亡。
唯独先前那护卫,竟硬生生熬了下来。
足见血罗刹之恐怖,早已化为烙印,深深凿进幸存者的魂魄深处。
“太玄剑仙,这邪物曾害过不少道行高深的道长……万望当心。”
虽非鬼王亲临,李员外仍强撑着提醒陈凡。
陈凡望向院外——那道赤影正不疾不徐逼近。
他面上却无半分惶惧,只一派静如深潭的淡然。
唯有听见“茅山同门遇害”
之言时,眼底似有剑芒一闪,凛冽如冰锋破晓,刺得周围人皆垂目不敢直视。
那缕杀意稍纵即逝。
“不过一头血罗刹罢了。”
陈凡将手中茶盏轻置案上,“待贫道斩了它,权作祭奠同道亡魂。”
话音方落,一股灼烈如阳的剑意自他周身弥漫开来,纯阳之气涤荡四周阴秽,屋内盘旋的冷风霎时止息,竟泛起暖意。
角落烛台无火自燃,一朵朵昏黄光晕绽开,驱散晦暗,也照得众人惊魂未定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活气。
陈凡正欲起身,一声暴吼却裹挟着森森鬼气自远空轰然压至——
“哪来的野道士,敢坏本王好事!”
那声音铁锈般粗砺,字字如刀,刮过屋檐瓦砾:
“今日不仅你要死,全镇之人皆须陪葬——一个也逃不掉!”
判词既下,整座白云镇陷入死寂。
唯有鬼王的厉啸与穿巷阴风交织呼啸,宛若丧钟长鸣。
众人仰首,面如土色,恍觉天倾覆而下,再无生路。
鬼王的命令如寒潮般漫过黑夜:“血罗刹,杀。”
“余者屠镇。”
那嗓音低哑冰凉,仿佛自深渊缝隙中渗出,将人间最后一丝暖意也冻成粉末。
血罗刹的瞳孔骤然转深,化为两潭淤积的浓血。
眼眶四周蜿蜒浮起漆黑的纹路,纹隙间流动着某种非明非暗的诡光。
它的身躯再度暴涨,骨骼与铠甲一同扩张的摩擦声刺耳如裂帛,转眼已如山峦耸峙。
猩红雾气自甲胄缝隙蒸腾而出,在它身后纠缠扭结,凝成九条巨蟒形影;蟒首昂扬,周身腾绕着似焰非焰的暗红气流。
“遵阴山鬼主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