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寒和萧锦秋身后又走下来几个人。姜北风基本都见过,都是青云阁议事的长老,一个个身着灰黑色的正式道袍,面容庄重。
为首的是一位长须老者,姜北风记得他姓褚,管着青云宗的文牍审核,是个极其仔细的性子。
姜北风的视线从那些长老身上一一滑过,然后忽然停住了。
"哎?"
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好奇的轻呼。旁边沈清辞正绷脸,被他这个"哎"字差点破了功,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怎么了夫君?"她压低声音问。
姜北风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看见了——在青云宗那几位长老的队伍末尾,在褚长老身后半步的位置,有一颗锃亮的、在晨光里反射着金色光芒的光头。
那颗光头在这支严肃整齐的队伍里格外显眼。光头的下面是一张五大三粗的黑脸,两条浓眉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正滴溜溜地四处打量玄天宗的山门,上下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跟旁边的护卫弟子嘀咕什么。
安全师叔?!
他来干什么?
姜北风脑袋里冒出一连串问号。就算破军峰要派个代表出席,也不应该是安全啊。
霸山老祖虽然退了峰主之位,可人还在青云宗里坐着呢,派谁不好派安泉出来。他那满口脏话的作风,站在这种正式到掉渣的场合里……
姜北风忍了忍笑意,低着头清了清嗓子。他能想象安全师叔穿着那身不怎么合身的正式衣服、顶着那颗锃亮的光头站在褚长老身后假装正经的模样,越想越好笑,可这种场合他不能笑出来。
沈清辞见他不答,凤眸微斜又扫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灵舟上的人已经全部下来了。柳如烟率先走到玄天宗队伍的侧面站定,手里那卷册子翻开半页,笔已经蘸好了墨,随时准备记录。
褚长老带着几位青云阁长老在后方列成一排,安全师叔被夹在中间,总算收起了那双四处乱转的眼睛,努力板出一副庄重的表情来。
顾清寒走在最前面。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在应有的节奏上,从灵舟舷梯走到山门前的距离不过几十丈,可那几十丈走到一半的时候,玄天宗的长老们已经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那种气势是冷的、像一柄没有入鞘的剑,剑锋明晃晃地横在所有人眼前。
顾清寒在沈清辞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沈清辞没有答话。她站在原地昂首与顾清寒对视,那双凤眸里的光芒亮得惊人,瞳孔里映着顾清寒白衣如雪的身影,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无声无息,可那附近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风都绕开了她们之间的那片区域。
谁也不让谁。
张任一看情况不对,脸上那层期待的笑容还没散干净就变成了慌张。他往前迈了半步,山羊胡子抖了抖,堆起满脸笑意正准备打个圆场,可嘴里那个"顾"字还没出口,就被沈清辞一只手拦住了。
那只手从侧方伸过来,白皙修长,五指平平地摊开,挡在张任胸前。张任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他看了看沈清辞面无表情的侧脸,又看了看顾清寒冷若冰霜的面容,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退了回去。
沈清辞放下手,声音平稳得像压过的水面:"顾峰主,萧峰主,欢迎做客玄天宗。"
词句客气得体,可语调里没有半分温度,像是照着写在纸上的迎宾辞念出来的。
顾清寒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脚步一挪,往左侧迈了两步,正好站到了姜北风身边。她那只手自然而然地从身侧抬起来,握住了姜北风垂在身侧的右手,十指交错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
姜北风被她这一握弄得浑身僵了一下。他想抽回来,可顾清寒抓得紧,五根手指收紧的时候指甲微微嵌进他的手背皮肤里,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力道。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顾清寒没有看他,她正面朝着沈清辞,下巴微微抬高了半寸,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嗯。"她终于开口了,嗓音清冷,像是漫不经心地在回应一个不太熟的熟人,"又见面了。"
她的手还扣在姜北风的手上。
沈清辞的目光从顾清寒的脸移到她握着姜北风的手上。那双凤眸里的光芒骤然变了,目光微微收缩了一下,嘴角那平直的线几乎维持不住,唇瓣抿得更紧了。
身后上百名玄天宗的长老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可余光里全看见了顾清寒牵着姜北风的那只手。张任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梅长老依然面色平静,可交叠在身前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米拉把头压得很低。
她的目光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