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得"嘶"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什么,老脸一红赶紧把腰弯得更低了。
梅长老不去管他,笑着朝姜北风走了两步。她是过来人,见姜北风神色里那点困倦和眉梢眼角残留的几分散漫就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自然不会像张任那样没眼力劲儿地瞎打听。
"北风啊。"梅长老的语气温温柔柔的,跟昨夜的酒桌上没什么两样,"不知贵宗的意思怎么样?"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身后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几分。张任不跺脚了,然姑和金凤等十几个长老齐刷刷地望着姜北风,目光里有忐忑、有期待、还有那么一丝丝说不清的不安。
姜北风把他们脸上的表情一一看在眼里。
"嗯。"他点了点头,用手掌摩挲了一下自己后颈,"青云宗同意了。"
人群中响起一片松气声,张任的嘴角已经翘了起来。可姜北风的话还没说完。
"不过稍微有一些改动。"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的表情又绷紧了。张任那张刚咧开一半的嘴僵在了半空中,然姑和金凤对视了一眼,眼底的紧张重新浮了上来。梅长老虽然面上不显,可交叠在身前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姜北风看着他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玄天宗立派数千年,从开宗祖师传到现在,虽然中间经历了苦厄道人那场浩劫元气大伤,可这些长老们骨子里对宗门的感情是割不断的。
加入青云宗自然是好事,就等于抱住了一条渡劫期的金大腿,从今往后东域横着走都没有人敢管。可"并入"两个字多少让他们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好像自己守护了几千年的东西突然就要改姓了。
姜北风笑了一下。
"玄天宗还叫玄天宗。"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出去,"就做一个附属宗门好了,你们还是自己管理自己。什么弟子收授、宗内事务、地盘分配,全部照旧不变。只有在有需要或者重大事情发生的时候,与青云宗汇报即可。"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面前的空气静止了一瞬。
然后张任的老脸"啪"地绽开了花。那张褶子脸笑得抽抽的,眼角纹路都堆到了一起,山羊胡子翘得老高,喉咙里"嘿嘿嘿"地滚出一串压都压不住的笑声。
然姑和金凤同时长出一口气,两个人肩膀都松了下来,十几个长老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笑了出来,有人拍大腿,有人扭头跟旁边的人小声说着什么,满院子全是喜气洋洋的气息。
这叫什么?
这叫不失尊严地抱上了一条大腿!
玄天宗还是玄天宗,名字不改、牌匾不换、长老们的位子一个不动,只需要在关键时刻跟青云宗通个气就行。
这跟从前自己过日子没什么区别,区别就是从今往后头顶上多了一把渡劫期的大伞撑着,再也不用担心哪个魔头跑来砸场子了。
张任搓着手,激动得嘴唇直抖:"好事好事!那……那我们接下来?"
"准备一下就好。"姜北风靠在门框上笑着说,"别的没什么。"
张任用力点头:"好好好!我们这就去整理!"
无非就是整理一下玄天宗所有的情况——弟子多少人、储备物资几何、地盘分布在哪些地方、灵田灵矿的各处产出、各个堂口的人员配置,所有的信息都要做一个详细的汇总上交给青云宗。
这种活虽然繁琐,可此刻张任干起来精神头足得很,恨不得今天天黑之前就把册子全部整理完。
梅长老也难掩心中的激动。她那张温婉的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笑意,朝姜北风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有的轻快:"那你先休息休息,我们先走了。"
她说着转身朝院门外走去,张任和金凤然姑紧跟在后,十几个长老呼啦啦地一窝蜂般涌出了院门。
姜北风站在门框里看着那群人影消失在竹林拐角,摇了摇头,返回清辞居的大院子。
院里的老梅树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站着,叶子上还挂着露珠。他走到廊下的石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传音玉,注入灵力,对着玉壁说了一句话。
"师尊,准备好签订的玉简派人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