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微微垂下眼帘。
妙丹真人第一个站到了她身边。中年女修的性子向来温和,可此刻她的语气格外坚定:"我支持锦秋。东域不应该再有杀戮,也不需要鲜血了。我们青云宗能有今天靠的是正道二字,若为了统一而逼迫弱小的同道,那跟魔教有什么区别?"
火炼老祖没说话。
他铁青着一张脸,沉默地挪了挪椅子,往萧锦秋身边靠了半寸。
他的动作很轻,可那半寸的距离清清楚楚地表明了他的立场。
自从被魔教重伤落下终身残疾之后,火炼老祖的话就越来越少了,可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为了护着宗门的孩子们他可以拼上这条命,打安陀神、打苦厄,他眉头都没皱过,可如今一切平静了,还要打?还要征服?他不愿意,不愿意再次打破这种来之不易的平静。
每一声刀兵碰撞的回响都是在往那些刚愈合的伤口上重新割一刀,火炼老祖的手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最终重重地压在桌面上,没有出声,但那个"不"字已经写在了他铁铸般的身躯里。
长桌上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柳如烟坐在最末端,手里攥着笔,面前摊开的册子空白了好一会儿了。
她是庶务堂的执事,虽然没有自己的山峰,可掌管着整个青云宗上下后勤的事情,话语权是有的。
但她聪明的没有参与这趟浑水,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低着头假装在看账目,一个字也没写。她的睫毛低垂着,耳朵却竖得尖尖的,什么都能听见,可什么都不说。
顾清寒和她是铁闺蜜不错,可这种时候她更知道什么该开口什么不该开口。
顾清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侧过身,正面面对萧锦秋,那双寒霜般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的怒意。"你!"她咬了一下嘴唇,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怎么如此胆小!"
萧锦秋抬眸看她,不急不躁。
"如今不统一,何时统一?"顾清寒的语速快了起来,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被堵住的火气全部发泄出来
"东域的局面你也看见了,那些小宗门各自为政,没有主心骨,一旦再出一个魔道人物,他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现在有北风坐镇,正是最好的时候!”
"并非锦秋胆子小。"萧锦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深紫色的衣摆垂到地面,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顾清寒更近了些,"而是这件事,就是不对的。"
她抬眸直视着顾清寒的眼睛,那双杏眼里幽深如古井,没有惧色没有退让,只有一种沉沉的、打定了主意就不会更改的坚定。
"清寒,你说的那些我都懂。可你想过没有,整合之后呢?所有宗门并入青云,我们拿什么养他们?苦厄那一战已经耗空了我们的家底,灵石、丹药、灵田产量全都降了一大截,现在自顾尚且不暇,再吞进来成千上万张嘴,我们怎么办?”
顾清寒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接话。
她当然知道宗门的亏空情况。可她向来是那种先做了再说的性子,船到桥头自然直,办法总比困难多。
但萧锦秋这个人不一样,她每走一步都要把后面的三步看清楚,把所有的变数和后路全部算透。
两个性格南辕北辙的人站在同一张高台上对望着,一个眼里是火,一个眼里是水,谁也说服不了谁。
清水道人手臂一摆,示意大家安静。
他那只手臂抬起来的时候宽袖垂落,露出下面瘦长的手腕。他的目光越过长桌,越过萧锦秋和顾清寒之间的那片空气,落在了从始至终没有开口的那个人身上。
"北风。"清水道人叫了他一声,"你怎么想?"
安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姜北风坐在凌绝道人左手边那把椅子上,后脑勺靠着椅背。他今天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他们吵、看他们争。
这会儿被点名了,他才慢慢地眨了眨眼。
"嗯……"他坐直了一些,两只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微微偏了偏头。
所有人都等着。
包括萧锦秋,包括顾清寒,包括凌绝道人。
"不如弟子先去一趟玄天宗看看情况?"
凌绝道人看了他两秒。
那两秒里凌绝道人的目光里翻过好几层东西,最后变成了一种"也行"的妥帖。他点了点头。
"好。"凌绝道人把袖口一拢,站起身来,"具体的等你回来再商谈。今天先到这,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