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弟子们都很雀跃。
这么多人齐聚一堂是难得的事，上次青云广场坐满人还是苦厄道人来袭之前，那时候他们头顶的玉璧还是完好的，大家坐在这里听宗主讲话，虽然心里都揣着对未来的不安，但至少人是齐的。
如今再坐在这里，苦厄没了，玉璧碎了，可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比那时候松弛了太多。有人小声跟旁边的人咬耳朵，有人偷偷往高台上瞄。
凌绝道人站起身来，双手拍了拍。
声音不大，可合体初期的灵力裹着那两声拍掌荡出去，像一层无形的波纹从高台扩散到广场的每个角落。几万人的嗡嗡声瞬间熄灭了，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弟子们全部正襟危坐，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高台。
"诸位弟子，肃静。"
凌绝道人的声音不算洪亮，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每个人耳朵里。他站在长桌后面，灰白色的龙纹道袍在晨风里微微鼓动，目光扫过台下数万张年轻的面孔，嘴角弯了弯，然后郑重地开口。
"今日，我们共同见证破军峰的峰主交接仪式。"
他顿了一下，台下一片肃静，连灵兽幼崽都不叫了。
"首先，恭喜青云宗再多一位化神期的修士——冷凝霜！"
话音刚落，高台侧面的一道台阶上走上来一个人。
短发，黑红劲装，外面罩着一件大红色的斗篷，斗篷边缘滚了一圈暗金色的织纹，被晨风一吹猎猎展开，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冷凝霜的步子迈得又稳又快，每走一步脚底都重重地踏在木板上，咚咚的闷响传出去，带着一股子铁打的精气神。
她走到高台中央站定的时候，先冲台下数万弟子挥了挥手，嘴角咧开一个灿烂到有些嚣张的笑容，然后右手握拳比划了一下。
台下破军峰那片黑色劲装的区域轰地炸开了。
整齐划一的"师姐"喊声冲上去，把旁边的玉衡峰弟子们震得缩了缩脖子。
冷凝霜又笑了笑，目光从台下收回，忽然往姜北风这边偏了一下。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在晨光里像两颗刚被抛光的黑曜石，冲他眨了一下，眨得又快又俏皮，嘴角那抹笑又张扬了几分。
姜北风嘴角动了动，没敢有别的反应，赶紧把目光移开了。旁边顾清寒的鼻子里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哼。
霸山老祖坐在旁边，偷偷冲冷凝霜竖了竖大拇指。那根粗壮的大拇指在阳光下白晃晃的，冷凝霜看见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凌绝道人等台下的欢呼声歇下去一些，才继续开口。
"其次，冷凝霜在宗门各项事务中表现优异，从外门弟子一路走到今天，经历过大小战斗不下百场，功勋卓著。霸山峰主提议，经七峰会议通过——从今日起，破军峰峰主之位，正式交给冷凝霜。"
这一句话落地，台下反而安静了。
所有人都等着看那一刻。
霸山老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往后退了半寸，木质的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他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笑容，那张横肉横生的脸忽然变得无比郑重，甚至有些庄严。迈步走到冷凝霜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壮硕如铁塔，一个挺拔如劲松，一个光头青茬，一个短发黑红。
霸山老祖的手从怀里伸出来，掌心里躺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牌。玉质黝黑，打磨得极其粗糙，边缘甚至有几道裂纹，可那上面的"破军"二字刻得极深极重，每一笔都像是用灵力凿进去的，阳光下泛着沉沉的暗光。
他把玉牌递到冷凝霜面前。
冷凝霜看着那块玉牌，眼眶忽然就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嘴唇抿得紧紧的，两条英挺的眉毛皱在一起，喉头上下滚动了好几回。
她伸出手去接的时候，指尖在微微发抖，碰到了霸山老祖粗糙的手掌，那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手指蜷了一下。
她接过了玉牌，双手捧着，然后深深地弯下腰去。
这一躬弯得极低，低到她的短发都快扫到自己的膝盖了。大红色的斗篷从肩头滑落下去，垂在两侧，像一片垂落的晚霞。
霸山老祖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他看着面前这个从外门小丫头一路砸石头砸过来的孩子，忽然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伸出粗壮的大手，在冷凝霜的头顶重重地按了一下，掌心压着她短刺刺的黑发，然后又按了一下，像老父亲摸自家闺女的脑门。
凌绝道人站在旁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率先鼓起了掌。
啪啪啪。
合体初期的掌声带着灵力涌出去，像点燃了一根引信。下一瞬，数万名弟子同时爆发出潮水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浪冲上云霄，把清晨的天幕都震得抖了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