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绝道人的脸凑得很近,他盯着姜北风看了很久,瞳孔里的光几度明灭。
"你突破到渡劫期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清水道人也紧跟着跑过来,站在姜北风另一侧,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他一遍。他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姜北风嘿嘿一笑,被两个人夹在中间按着肩膀,浑身不自在,只好又补了一句,"在南域,侥幸,侥幸而已。"
"侥幸?"
凌绝道人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度,手里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他双手拍着姜北风的肩膀,拍得啪啪响,拍一下说一个"好"字,一连拍了七八下,每一下都带着毫无保留的狂喜。
"突破到渡劫期怎么能用侥幸形容!"凌绝道人的嗓音都劈了,完全没了平时沉稳端方的宗主做派,"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整个东域!整个东域——"
他说不下去了。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嘴唇抖了半天,最后只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清水道人站在旁边,抬袖擦了擦眼角。那袖子是月白色的,按上去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整个东域你是第一个渡劫期啊!北风!"
两个老帅哥对视一眼。
凌绝道人红着眼眶,清水道人红着眼眶,两个人的嘴唇都在哆嗦。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动了一下,两个人竟然同时伸出手,抱在了一起。
凌绝道人的脸埋在清水道人肩膀上,清水道人的下巴搁在凌绝道人头顶,两个加起来快一千岁的老家伙就这么当着姜北风的面相拥而泣。
姜北风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他没见过这个阵仗。凌绝道人向来沉稳持重,天塌下来都只是皱皱眉,清水道人更是整天笑眯眯的没个正形,来去自如像个闲云野鹤。
可这会儿一个哭得肩膀直抖,一个把袖子都揉皱了,两个人抱成一团的样子让他鼻子也跟着酸了一下。
他知道他们在激动什么。
东域第一个渡劫期。
东域几千年来灵气最盛的时候也不过出过几个合体巅峰,渡劫期一直是道传说中的坎,没人迈过去过。
姜北风这一跨,等于是在东域的修行史上开了个全新的篇章。
往小了说,青云宗从此以后就是实打实的东域第一宗,没有任何一个宗门能望其项背。
往大了说,凌绝道人和清水道人都心知肚明——整个东域以后就是姜北风一句话的事儿。
合体初期的凌绝、合体中期的清水,在渡劫期面前跟孩子没什么区别,姜北风要是想当东域之主,连一场仗都不用打,只需要往青云广场上一站,放出渡劫期的气势,所有宗门都会跪下来臣服。
这就是话语权。
真正的、没有任何水分的话语权。
两个人抱了好一阵才松开。凌绝道人用袖子抹了把脸,转过头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可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那种长辈看见后辈出息到超出所有预期的、又骄傲又欣慰又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的笑容。
他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玉质温润,通体青碧色,正面刻着"青云"两个篆字,背面是七座山峰的浮雕。那是宗主的玉牌,青云宗代代相传的信物,持牌者即为青云宗主。
凌绝道人把玉牌往姜北风怀里塞。
"北风,拿着。"
姜北风吓了一跳,双手把玉牌推回去:"师尊您干什么!"
"拿着。"凌绝道人的语气不容反驳,"你来做这个宗主。为师早就想撂挑子了,你看看我这些年忙成什么样——"
"不不不不行!"姜北风把玉牌从胸口扒拉下来,硬塞回凌绝道人手里,两只手把他攥着玉牌的指头一根一根掰紧,"师尊您听我说,我真不行!这宗主您当得好好的——"
旁边清水道人咳嗽了一声。姜北风抬头看他,清水道人脸上也挂着"要不你就接了吧"的表情,虽然没有明说,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
渡劫期的坐镇青云宗,谁还好意思当宗主?
姜北风赶紧把目光收回来,两只手压住凌绝道人的手背,把他的手指头攥得死死的,不让他再往自己怀里塞。
"师尊,清水师叔。"他收敛了脸上的嬉笑,语气沉下来,"你们把心放肚子里。我虽然是渡劫期了,但我永远是青云宗的弟子、永远是天枢峰出来的人。宗主的位子你们该坐坐,谁坐都一样,我不走、不跑、不叛宗,你们要我打谁我打谁,要我镇场子我镇场子,别的我真不管。"
凌绝道人看着他,眼里那层热意又翻上来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