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残影。

    白色的长发在她身后被速度拉成一条笔直的银线，黑色的紧身衣在灰暗的湖面上空划过一道流畅到极致的弧线。

    那魔头的笑还挂在脸上。

    他甚至没有看清月漓的动作。他只看到那个白发的女人忽然就出现在了他面前，近在咫尺的距离里，一双银灰色的瞳孔在暗光中亮得惊人。

    他张开的手臂还没来得及收拢，他体内元婴巅峰的灵力还没来得及运转出第二圈——月漓的手臂已经挥了出来。

    一道银光从她的指尖划出。那道光细而薄，像一片被月光打磨了千年的透明刀刃，在魔头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魔头的头颅高高飞了起来。

    那双深褐色的浑浊眼睛里还残留着不可置信的神色，眼珠瞪得滚圆，瞳孔里倒映着月漓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倒映着下方那片正在泛起红色涟漪的灰浊湖水，倒映着他自己那具失去了头颅的身体慢慢向前倾倒、最终砸进水面里的动作。

    头颅在半空中翻滚了半圈，然后"扑通"一声落进了湖水里，溅起一小片暗红色的水花。

    那具无头的身体漂浮在湖面上，四肢还在微微抽搐着，灰黑色的灵力失去了主人的控制，从断裂的脖颈处往外逸散，化成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山谷寂静了。

    上百名修士，所有的侍卫和士兵，包括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夏镇和那名元婴后期的中年修士，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连呼吸都像是被那一道银光抽走了。只有风声在山谷间穿行，把湖面上那些正在扩散的红色涟漪一圈一圈地推向岸边。

    月漓又是一个闪身，回到了姜北风身后。她的姿态跟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白色的长发只是微微凌乱了几分，连呼吸都还是平稳的。

    黑色的紧身衣上连一滴湖水都没有沾到，她像只是去湖边散了散步、顺手摘了一片叶子。

    她站到姜北风身侧，安静地垂下目光，仿佛刚才那一击跟她毫无关系。

    然后整座山谷爆发了。

    呐喊声和惊讶声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炸开，像一锅煮沸了的水猛地掀开了锅盖。

    "哇——！"

    "她……她是何人！"

    "怎会如此！仅仅一招！"

    "那魔头元婴巅峰啊！元婴巅峰！一招就死了？！"

    "她好漂亮啊！"

    "你瞎说什么呢！那是一招斩杀元婴巅峰的前辈！你叫什么漂亮不漂亮的！"

    窃窃私语变成了高声议论，高声议论又变成了潮水般的惊叹和欢呼。有人跪下了，有人把手里的法器扔到了天上又手忙脚乱地接住，有人抱着同伴的肩膀用力摇晃着，有人一边喊着"赢了赢了"一边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确定那魔头真的不会再站起来。

    湖面上的无头尸体还在慢慢往水下沉去，暗红色的血迹在灰浊的水面上扩散成一大片，可没有人再去多看那具尸体一眼。

    夏镇站在人群最前方，下巴还保持着方才微微张开的姿态，目光直愣愣地盯着湖面上那具正在下沉的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为非作歹了数十年的魔头——被夏家皇朝集全国之力才勉强封印在湖底的魔头，竟然……竟然这么轻松就被斩杀了？

    甚至都不用姜上仙亲自动手？他身边随便一个女修就做到了？

    他转过头想找姜北风说点什么，却发现姜北风已经侧过身来，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张原本清冷出尘的脸上此刻挂着一副生意人谈成了买卖的满意神情，嘴角弯着，眼睛微微眯着，整个人松弛而愉悦。

    "夏道友。"姜北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事成之后的轻松和调侃，"你可要守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