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笔直地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第一道雷霆落下来了。
"轰——!!!"
那一声巨响像天穹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声音大到让人感觉耳膜都快炸裂了。一道银白色的雷霆从黑云中心倾泻而下,粗壮得如同数十人合抱的巨柱,直径约莫有数十米之高,从云层到地面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雷柱击中姜北风的瞬间,整座山峰都在颤抖。
碎石被震飞到半空中又落下来,地面上的裂缝猛地扩大了数倍,从姜北风的脚边向四面八方炸开。苍龙城中所有的人都捂住了耳朵,有人直接跪在了地上,有人跌坐在门槛上,脸色惨白地望着远处那座被雷光劈中的山峰。
然后第二道。第三道。
一道比一道更大,一道比一道更粗。第二道雷霆落下的时候,那光柱比第一道粗了将近一半,银白色的雷光中夹杂着流动的深蓝色电弧,像一条被放大了百倍的雷电巨蟒,缠绕着姜北风的身体疯狂绞杀。
第三道落下的时候,整座山峰的山顶被削平了一层,碎石和尘土被雷光炸飞到百丈高的空中,像一面灰褐色的巨墙竖立在山峰周围。
姜北风仍然站着。
他的身形被雷光吞没了,可金色光芒始终在最中心处顽强地亮着。第四道雷落下来的时候,山峰脚下的树林被气浪掀翻了一大片,粗壮的树干齐齐折断,倒伏的方向全部朝外,像被一只巨手从中心向外推平。
第五道雷落下的时候,十里之外都能感觉到地面在震动,窗纸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连河水表面都泛起了密集的波纹。
黑云之中似乎有数十道、数百道雷霆在同时酝酿。那些电光在云层里翻滚着、交错着、碰撞着,每一次摩擦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它们不再一道一道地落下了——而是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遮蔽了半边天空的巨大雷瀑,从黑云之中倾盆而下,冲刷在姜北风身上。
天地之间只有光。只有那一瞬间炽白到让人什么都看不见的光,和那一声让整个大地都在颤动的巨响。
山峰顶端被雷瀑击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深坑的边缘焦黑一片,岩石被高温熔成了流质的黑色玻璃状物质,在坑底摊开成一面不规则的镜面。
焦糊的、被雷电灼烧过的岩石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喉咙发紧。
苍龙城中已经没有人敢站着了。连城门队长都屈膝跪在了城墙下,低着头不敢再看。远处的田野里,农人们跪在垄沟之间,双手合十,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向哪路神明祈祷。
只有月漓,虚弱的月漓趴在窗口,手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远处那座被雷光包裹着的山峰。她的嘴唇抿成一条极薄的线,指甲嵌进窗框的木头里,木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最后一道雷。最后一束雷光。
那一道雷霆比之前所有的都要细小,却比所有的都要凝实——那是一束极细极亮的金色光柱,从黑云正中心笔直地落下,精准地贯入姜北风的头顶百会穴。
没有巨响,没有震动,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光,像一柄被淬炼了千百次的天剑,沿着他的脊柱灌入丹田,将那颗彻底碎裂的源点中的最后一丝金色光芒引爆,融进他全身的血肉和灵力之中。
然后天亮了。
黑云在最后一束雷光消散的同时开始崩解。像被风吹散的墨迹,大块大块的黑色云层从边缘处碎裂脱落,露出后面湛蓝的天空和正午的日光。
蓝天一寸一寸地侵占了黑暗的地盘,金色的阳光从云层的裂缝里倾泻下来,像千万根光柱穿透黑暗的幕布,落在大地上,落在田野里,落在苍龙城的屋檐上,落在每一个人仰起的面孔上。
日光照到了姜北风的身上。
他伫立在那里。
衣袍破碎不堪,布条似的挂在身上,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伤口。那些伤口有的深可见骨,有的只是浅浅的一道血痕,遍布在他的胸膛、手臂、后背和双腿上。
可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边缘处的皮肉翻卷着收拢,结痂脱落,新生的皮肤泛着浅粉色的光泽。焦黑的疤痕一块块地剥落,露出底下新鲜的、泛着淡金色微光的肌肤。
他的脚下是无数道深坑。整个山顶被雷劫削去了五六丈的高度,原本平坦的峰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碗状凹陷,坑壁上满是焦黑的熔岩痕迹和蛛网般的裂缝。他站在最深处的坑底,周身金色的光晕还未完全散去,像一层将要熄灭却尚未熄灭的圣火,在他皮肤表面流动着最后的光芒。
月漓捂着肚子,翻身从窗口跃出。她的身体还虚着,灵力也远未恢复,可她的动作没有半刻犹豫。
她御风朝那座山峰飞去,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身形在空中微微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