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漓歪了歪头,侧过脸来看他一眼。目光带着一丝疑惑,像在审视一件她看不太懂的东西。她不明白姜北风为什么回答得这么含糊。
在月漓的眼里,杨岚和顾清寒、萧锦秋她们区别不大,都是女人罢了,仅此而已。多一个杨岚又怎样?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可既然哥哥不想提,那就算了吧。月漓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前方,把脑袋往姜北风的肩窝里靠了靠,不再追问了。
两个人御风飞行了整整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正午时分,脚下的地貌终于彻底变成了纯粹的黄沙——一望无际的金色沙丘在正午的日光下反射出耀目的光芒,像一片凝固的海浪从脚下铺展到天尽头。空气里的湿度急剧下降,干燥的热风裹着细碎的沙粒扑在脸上,皮肤上很快就蒙了一层细密的砂砾。
这里是金沙国的边界。再往前踏一步,就是无尽沙漠了。
姜北风放慢了速度,低头看着手中的地图。那张羊皮纸被压在一层薄薄的透明灵膜下面,耐磨耐晒。上面用朱红色的细线标出了上一次南域之行走过的路径,沿途的绿洲用绿色的小点标注着,危险区域则用黑色的叉号做了记号。
从地图上看,他们眼下所在的位置正好是东域通往无尽沙漠的最后一个入口,再往里飞上半日,灵力就会开始被压制。
果然,又飞了小半天之后,姜北风感觉到丹田中的灵力开始一点点地往深处沉去,像退潮的海水慢慢从沙滩上撤走。经脉中流淌的速度变慢了,御风术的消耗开始跟不上补充,他的身形在空中微微晃了一下。
"到了。"他说。
月漓没有说话,只是配合着他一起降低高度。两个人从半空中缓缓落下,靴底踩上滚烫的沙面时,发出"沙"的一声轻响。灼热的气浪从脚底向上翻涌,透过靴底的皮料渗进脚心,烫得姜北风下意识地抬了一下脚。
沙漠正午的阳光白得刺眼。天空像一块被烤化了的铜镜,明晃晃地压在头顶,没有云,没有风,只有无边无际的金色沙丘往四面八方铺展开去。沙子细密而干燥,踩下去的时候脚踝会微微下陷,拔出脚来又会被流沙迅速填平,仿佛脚没有在那里停留过。
姜北风把地图收进怀中,清了清嗓子。他深吸了一口干燥灼热的空气,然后生涩地念起御兽峰教他的那段召唤口诀。音节古怪而拗口,他念第一遍的时候舌头打了结,到第三遍才勉强顺下来,可灵驼没有出现。他又试了一遍,这回把每个音节的起伏都尽量模仿得跟万兽道人教的别无二致,结果还是没动静。
月漓站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银灰色的瞳孔里明显带着一种"你在干什么"的审视。
姜北风额角渗出了汗。他搓了搓手指,回想万兽道人蹲在驼栏边上示范时的口型和语调,把那几个音节的转折在舌尖上重新捋了一遍。然后他闭上眼,把口诀从头到尾不急不缓地念了出来——
"轰"一声闷响。沙面上凭空炸开一团灰白色的烟雾,烟雾散去之后,一头体型中等的灵驼出现在两人面前。那畜生通体灰白,脖颈修长,两只眼睛半睁半闭地耷拉着睫毛,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它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干燥的热气,然后慢吞吞地回过头来,用它那双无神的大眼睛看了看姜北风。
姜北风松了口气。
二人骑上去。姜北风坐后面,两条手臂从月漓腰侧伸过去握住灵驼颈上套着的缰绳。月漓坐他身前,脊背靠在他的胸口,白色长发被沙漠干燥的热风扬起,发尾扫过他的脸颊和脖颈。她的坐姿很直,膝盖微微夹着灵驼两侧的驼峰凹处,重心压得很稳。
姜北风握着缰绳轻轻往左带了带,灵驼便迈开了步子。那畜生的步伐很有意思,蹄子踩在流沙上时宽厚的蹄掌会自动往外展开,像一张摊开的扇子,增大受力面积防止下陷。
它一步迈出去能跨老远,奔跑起来的速度竟然不慢,虽然比不上御风飞行,但在灵力和凡人之躯交替的沙漠腹地中,这速度已经相当可观了。
灵驼没有什么灵智,完全凭借着缰绳传来的力道判断方向,姜北风往左它就往左,姜北风往右它就往右,一板一眼地执行着指令。
中间休息的时候它也只是停下来低着脑袋嚼几口干草,姜北风喂它喝两口水它就满足了,用鼻头拱拱他的手心,然后继续埋着头等下一次指令。
就这样奔跑了一天。
沙漠的气候极其极端。白日里阳光像烧红的烙铁贴在人身上,汗水刚渗出来就被瞬间蒸发,在皮肤上留下一层白色的盐渍。姜北风和月漓都穿着薄款的长袍,可那布料挡得住阳光却挡不住热浪,两个人不多时便汗流浃背。月漓的白色发根处也被汗濡湿了几缕,贴在脖颈的皮肤上,她偶尔抬手拨开,动作利落而自然。
到了傍晚时分,危险开始出现了。
最先出现的是一具干瘪的枯尸。那东西半埋在沙丘背阴处